“我在柳积宅中找到了证据，却又被他抢走。他害死柳积，还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救出杜家……”

李隆基默默听着，心知杨慎矜就是这种。

那侍妾明珠、婢春，还有，郭千里说那个死掉的侍妾韩珠团亦是绝色。

“当时，东宫不肯帮我，我走投无路，只好向右相求助。右相于是让吉温调查此事，吉温召杜家长问了柳积案之事，怀疑杨慎矜私藏死士，连夜调集了手去搜查，却一无所获。但当晚，却有痛杀吉温家小。而我接回杜家长之后，还有杀到吉温别宅……”

“那夜，他们还曾当街刺杀吉温，我曾见过几个死士，因此识得他们，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与杨慎矜有关。杨慎矜知我慕右相千金，在元月初与我说，他可以认我为子，助我娶妻，但要我将丰味楼给他，我当时便答应了。直到在上元夜，我在街上偶遇那些死士，一路追到杨宅，意识到不妥，不敢认他……”

殿中只有薛白在说话。

他还说了杨钊贪了财物、杨慎矜上门纳妾、长安城中的流言等等，作为这些事的佐证。

李隆基始终闭目不语，仿佛睡着了一般。

直到薛白说完，安静了好一会，他才开道：“还有。”

薛想了想，脆坦诚应道：“还有……我应该是官出身，我想摆脱来路不明或贱籍的身份，所以拿炒菜献给虢国夫，请她为我安排一个身份。后来，我与杨慎矜作了约定了，没想到虢国夫还真请办了。”

“圣。”高力士道：“薛灵真丢了一个儿子，正是这般年纪，老想来不会错……请圣治老欺君之罪。”

“我也欺君了，请圣治罪。”

李隆基终于睁开眼，问道：“几时了？”

“寅时了。”高力士小声道：“右相办了两个多月没能办结的案子，圣不到一个时辰，问得清清楚楚。”

这点薛白是承认的，只这对话之间，整桩案子除了东宫的那部分，能代的他全都代了，比李林甫查出来的还多。

李隆基显然还未全信，或是懒得查了，故意让薛白把最重要的秘密说出来以示恭顺坦诚。

他挥了挥手，让薛白退下。

之后，他苦笑着向高力士道：“将军为太子安排，辛苦了。”

换作旁，看着李隆基那双灼灼的眼，此时便要吓得招架不住。

高力士却太了解他了。

圣这些年来早失了探究政务的心思，常常喜欢这样出言相诈，看透心即可轻易掌控一切。

且他是真的慧眼如炬，臣下是否有所隐瞒，不必细查，十之八九都能被他一眼看出。

“老有罪，老确实故意让薛白先向圣阐明。因老知道，杨慎矜收买的陇右老兵或可能与太子有过往来，因他一向心软，容易被利用。然太子恭孝，必不敢有逆谋，老不愿圣为右相所欺。”

李隆基看了他的眼神，叹道：“那你就是觉得朕对太子过于狠了。”

“老……是这般想的。”高力士说出了实实在在的心里话，“请圣重责。”

“没怪你。”李隆基道，“几十年了，你是何心思朕岂能不知？若不信你，当初就不会立他了。”

“陛下啊，太子长于十王宅，为国储不到十年，从未与属官来往，他能有多少根基？诸王之中又有谁能比他恭顺？陛下如中天，何惧……”

“莫废话了。”李隆基的心终于恢复了一些，笑着与高力士说话，语态一转又冷了脸，道：“召他进来。”

李亨目光看去，见薛白从勤政楼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立即浮起了诚恳真挚，还带着些感激的笑容。

“薛白，过往的误会，东宫会给你一个解释。”

薛白敷衍而客气地应了，四下看了一眼，向李静忠问道：“怎么出去？”

“薛郎君请，老为薛郎君带路。”

李静忠立即弯腰俯身，一脸谄媚地引着薛白往花萼楼走。

至长廊无处，薛白问道：“裴冕还活着吗？”

“薛郎君放心，今夜便让他病死。”

“不必了。”薛白道：“让他来见我，我有事代他做。”

李静忠一愣，停下脚步，转看向薛白，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嗯？我要给你解释吗？”

“不用。”李静忠忙道：“听凭薛郎君安排。”

“想听也没关系。”薛白忽然大度地笑了笑，“李林甫要我死，但我已把证物证到你们动不了的手中，我若死了，就在奈何桥边等你们。”

“是，老明白了。”

李静忠看着薛白走远，重新直起身子来，喃喃道：“还这般年轻，真的一点都不为将来考虑？呵……”

离天亮只剩下一个时辰。

御宴还未再开。

李林甫坐在庑房中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心知圣正在亲自处置杨慎矜一案，这般大案，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卢铉却是没让他等太久，已回到了庑房。

“右相。”

“杀了？”

“这……没有。”

卢铉十分为难，犹豫再三，方才开说起了详。

末了，他还分析了一句。

“下官本想等薛白面圣之后再扣押他，但听内侍们的意思……怕是往后我们很难罪杀他了。”

李林甫脸色一凝，陷了的沉思之中。

卢铉等了一会，未得到吩咐，不由问道：“右相，罪杀虽不可，暗杀……”

“出去。”

李林甫挥了挥手，将这个废物轰了出去。

该杀薛白还是得杀的，他却不得不考虑今夜圣单独召见薛白问了什么？倘若圣已知他那薛锈外室子薛平昭的身份，而自己下手杀，只怕要失了圣心。

但想来，薛锈谋逆，且背着唐昌公主，与别的子生了外室子，杀了又岂值得圣庇护？

念再一转，薛锈是否谋逆，圣心里一清二楚。

末了，李林甫招过侍卫，再请了驸马杨洄过来。

“哥又唤你过去做甚？”

庑房中，李娘打了个哈欠，见推门进来的是杨洄，方才松了一气。

接着，她上前一拳捶在夫婿胸，啐道：“明知我害怕闹鬼还走开。”

“不是鬼，是。”杨洄道：“哥说了，他没杀掉。”

“为何？堂堂宰相，连个官都杀不了？”

“他已不是官，现在是薛仁贵曾孙、薛徽之侄，还与贵妃、高将军不浅。”

“你疯了？”李娘大恼，叱道：“仇家之子跑到府中，掐了不死，你还不赶快除掉？留着吓死我吗？！”

“我疯了？这些都是哥说的。”

“我不管！谁不知道三庶案是我们设计？你莫忘了薛锈河东郡公的爵位也是给了我们儿子……”

“哥说必须查，查他这十年藏身何处？何能教出这般心机沉之？”

李娘道：“何意？”

“必有谋。”杨洄道：“你看到他今夜所做所为了，小小年纪，背后若无指使，做得到吗？这幕后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