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的！以后咱们都得指望张老板带咱们致富呢！”

“就是就是！张耀，以后作坊要是缺手，可得先紧着咱们村里啊！”

风向，彻底变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有了王队长的表态，村里几个跟张耀家关系还不错的汉子，也坐不住了。一个叫张大山的壮汉，卷起袖子就跳进了院子：“张耀，还愣着嘛！搭棚子这种事，光靠他们几个哪儿行！算我一个！”

“还有我！”

“我也来帮忙！”

一时间，又有七八个村民主动加了进来。多力量大，原本计划一下午的活儿，进度快得惊。

平整地面，撒上厚厚一层洁白的石灰，既消毒又显得净。后院那个摇摇欲坠的窝，被整个搬到了更远的山坡下。前院，十几根粗壮的竹竿子被牢牢地进地里，上面拉起一张巨大的黑色油毡布，一个宽敞明亮，又透着一子质朴气息的凉棚，就这么搭了起来。

陈桃花也没闲着，她领着大芸和二芸，把家里所有的水桶都提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擦洗那几十大小不一的腌菜缸。缸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灰尘被擦拭得净净，露出了陶器本身温润的色泽。一排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新搭好的凉棚下，在阳光的照下，显得格外有气势。

那子原本属于农家小院的杂和败，被一种崭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秩序感所取代。

临近中午，陈桃花在几个主动过来帮忙的协助下，在院子里临时支起了大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白花花的大米饭，配上一大锅酸菜炖猪，香气飘出了半里地。

她把最大的一碗，先盛给了齐校长。老校长也不客气，坐在小板凳上，呼噜呼噜地吃得满大汗，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夸：“好吃！桃花同志这手艺，我看也能办个执照了！”

一句话，逗得满院子的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耀端着饭碗，蹲在院子门，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妻子和儿们忙碌的身影，看着乡亲们脸上朴实的笑容，他的眼圈又红了。

这顿饭，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

吃饱喝足，大家伙儿的劲更足了。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整个院子已经焕然一K-新。

地面平整洁白，凉棚宽敞明亮，腌菜缸整齐划一，就连墙角都用新砍的竹子围了一圈篱笆，上面还零星地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土气中透着一子雅致，完全是按照齐校长“纯天然、原生态”的指示来布置的。

送走了帮忙的乡亲和民兵同志，张耀一家站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家的，这……这还是咱们家吗？”陈桃花喃喃自语。

“是，以后，这就是咱们‘龙门作坊’了。”张耀轻声说。

夜，静悄悄的。

张耀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一会儿想想明天该怎么跟那位刘经理说话，一会儿又想想作坊以后该怎么发展。脑子里哄哄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

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新搭的凉棚上，洒在那一排排安静的腌菜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触手可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他摸得有些起毛边的营业执照，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龙门山货加工作坊”。

他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希望的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耀一家就都起来了。陈桃花给全家都换上了压箱底的，最好的一身新衣服。两个儿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两个年画里的娃娃。

张耀最后检查了一遍院子，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又把准备好的几样招牌腌菜样品，用致的小碟子装好，摆在一张刚刚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

一切准备就绪。

全家坐在屋里，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张耀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村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他们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又有力的引擎声。

那不是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平稳，更高级的“嗡嗡”声。

村里的狗，率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青石村都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啥声音啊？”

“好像……好像是汽车！”

“汽车？谁家来汽车了？”

张耀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冲到了院门。

只见远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一辆黑色的，擦得锃光瓦亮的伏尔加小轿车，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他家的方向，缓缓驶来。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对于青石村的村民来说，不亚于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怪物。

村里最气派的通工具，就是王队长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这黑得发亮，能照出影，跑起来还没什么声音的铁家伙，瞬间就抽空了整个村庄的宁静。

正在地里活的扔了锄，正在家里喂猪的忘了添食，就连村大槐树下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像是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的坐骑。

汽车没有在村停下，而是在无数道震惊、好奇、羡慕的目光中，一路开到了张耀家那个崭新的院子门。

全村的目光，也跟着这辆车，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耀家。

张耀的心，跳得比拖拉机的马达还响。他死死地攥着拳，手心里全是汗，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齐校长和李镇长教他的话：别怕，挺直腰杆，实话实说！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司机，他小跑着绕到另一边，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然后，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了青石村的黄土地上。

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卡其布部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不像李镇长那样带着一子军的煞气，也没有齐校长的温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一子疏离感，一种属于大城市，属于更高阶层的，让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他就是省城红星饭店的采购部刘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