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于谦【七月求月票！】

“姚兄，我早说过我已隐居山野，不涉政事。”高逊志摇了摇，叹息道。

“我也希望如此。”

姚广孝眯了眯眼睛，盯着对方浑浊的双目。

良久之后，姚广孝叹了气：“罢了，不管你到底参与了多少，我希望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都有谁参与其中。”

姚广孝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折开递给了高逊志。

高逊志匆匆扫了一眼，面色不变，只道：“姚兄说笑了，我哪里懂这些。”

姚广孝闻言皱眉：“高兄，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建文输的一败涂地，输在哪里，你还看不明白吗？又何必执迷不悟呢？况且陛下乃是天命所归，若是硬抗，恐怕会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

嗯，用来对付讲这一套的士大夫就是“天命所归”，换个场景那就是“吸血虫耶”了。

“姚兄。”

高逊志苦涩一笑，“姚兄，你我虽相数十年，但也许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世间我所坚持的，并非是以一时强权所能压倒。”

“四十多年前，你我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我定居嘉兴新丰高家埭隐居，为的就是不愿仕元，我当时决意仕途十五年，与牛谅、陈世昌、徐一夔、周棐这些抗元志士谈论国事.我那句‘不可久留豺虎地，南方犹有未招魂’，你难道不记得了吗？至正二十四年重阳，诸友登临广福寺，那时候我说过，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地方英，本应为国效力，怎奈生不逢时，等到大明开国，汉扬眉吐气，我不是也欣然仕了？”

“可如今我又看到了什么？燕军里的蒙古鞑子，又一次踏足了江南的土地！难道我还要坐视他们继续糟践黎民百姓？祸害我汉的江山？”

“唉！”

姚广孝长长叹息一声，自知跟高逊志分辨鞑官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忽然站起身来，朝着高逊志躬身一揖：“高兄，你我虽为旧，但毕竟已非同路之，你的选择，姚某尊重，可若是让姚某发现你的所作所为真的影响到了变法，也不要怪姚某不念旧了。”

说完，姚广孝离开了凉亭，向外走去。

“姚兄.”高逊志叫唤了一声，但姚广孝却像是充耳未闻一般，径直离去。

姚广孝一走，凉亭中陷了寂静之中。

姚广孝临走前的话，令高逊志心中五味陈杂，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哎——”

望着姚广孝早已远去的回廊门，高逊志微微一怔。

半晌后，高逊志低下，看着凉亭细绳上挂着的一幅画，喃喃自语道：“当年你说卢元左所藏江山图意境极妙，颇有王临川‘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之韵味，我便挂到了书房里，如今每观瞻时，仿佛看到了当年我你诸友一同游玩的场景只可惜，岁月催老呀，我已是耄耋之年了。”

良久，他长长的呼吸了一空气，低抚摸起桌上的茶盏来。

“我不曾背叛年少时的理想啊，我只不过想让这个天下更好一点罢了……姚兄，你又怎么知晓我的用意呢？”

“爷爷，那老和尚终于走啦。”

方才那素衣少进来，扑向高逊志怀中撒娇起来：“您没事吧。”

“放心吧，爷爷没事。”

高逊志宠溺的揉了揉孙的脑袋。

素衣少立刻鼓起腮帮子，愤愤不平起来：“可是要是要是爷爷遇到危险了，娘可怎么办？我娘这段时间忙的饭都没时间吃了呢！”

“傻丫，你娘这段时间是忙碌一些，因为咱们家马上要搬了，你先收拾一番东西，爷爷一会儿就送你们离开这里。”

“哦。”

素衣少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即打算转身回屋，收拾起行李来，却忽然问道：“爷爷，我们要搬到哪里去呀？”

“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叫扬州府，那里风景很美，你肯定会喜欢的。”

高逊志慈地望着孙，柔声道：“等安顿好了你们，爷爷讲完书院的课业，就过去陪你。”

“嗯！”

素衣少眨着眼睛，点了点。

她看着自己的爷爷，她总觉得爷爷怪怪的，但却又找不到异常。

夜色渐浓，高逊志却没有睡，而是在院中踱步，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他是个聪明，当然知道自己如今恐怕已经上了姚广孝的监视名单。

这种况下，自己若继续做些事，那就是等同于造反了，有诛灭九族的风险，而不做事，也同样不安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儿和孙转移出去，让她们隐姓埋名过子。

“高太常（高逊志建文时任太常寺少卿，正四品）。”

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个声音传来，一个影推开门潜了院落。

“茅副宪！”

高逊志抬起来，借着月光打量了刹那，顿时露出惊讶的表：“你怎么来了？”

来非是旁，正是建文朝左副都御使（正三品），也就是陈瑛这个职位的前任，也是最顽固的建文余孽之一，茅大芳。

或许是由于姜星火这个穿越者的影响，在建文四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南京城内一些物的历史线，发生了微小的偏移。

譬如茅大芳，南京城之时，其却是并未自杀殉节或下狱等死，而是悄悄弃官潜出城去欲效彷齐、黄等辈前往江南募兵，可其不过是一宿儒，文章倒是犀利，兵事一概不知，如何募兵、练兵、养兵.完全是一雾水。

不过这倒也救了他，更能做事的周缙，反倒没有躲过去年的清扫，等晓得周缙在江南事败，还是亲手被永乐帝逮到，茅大芳更是躲藏的愈发隐秘了起来。

但是，能让堂堂前正三品大员夜前来联络，背后之究竟是什么分量，可想而知。

再联想到之前道衍的突然拜访，高逊志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高逊志扫视四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正常的音量说道：“你是来找我喝酒吗？”

茅大芳笑了笑道：“这个时辰，正合适。”

“你我许久未见，确实应该好好畅饮几杯。”

高逊志微微颔首，站了起来，似乎是要邀请对方到屋内小酌一番。

两坐在里屋凳上，也不点灯，茅大芳本想说话，高逊志抬手示意他噤声，随后揭开厚布，拿出了一小竹笼，却是给孙的玩具，一笼蛐蛐。

“啾啾~”的叫声掩盖住了两的谈话，

高逊志看了看手上的蛐蛐，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叹气道：“我听.我以为你会死。”

茅大芳轻蔑地哼了声道：“这种事，只有愚蠢透顶的才相信，我不但活的很好，而且还要做成齐泰和黄子澄都做不到的事。”

看着一脸恨色的茅大芳，听着他说的话，很多最近听闻的事瞬间就被串联到了一起。

怪不得黄信会突然跳出来，怪不得会有这么多的御史、给事中一起上书，如果这背后是茅大芳在串联，那就不奇怪了。

跟共同执掌了都察院系统不知道多少年的茅大芳、黄信两位副宪相比，初来乍到的陈瑛什么都不是。

可是以高逊志对他们二的了解，不管是迂腐偏激的茅大芳，还是聪明且有察之能的黄信，都不足以做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