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黄浦

皇宫，奉天殿。

姜星火一路走来，明显感觉到，连的雨让本就地势低洼的宫城，在排水问题上更加窘迫了起来.

最糟糕的，地下水还在不住地“咕噜咕噜”往外冒。

排水管道已经彻底失效，宫和宦官们，提着水桶冒着雨往外清理臭水，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宫城是在被填平的燕雀湖上建造的，虽然采用了打木桩，巨石铺底，以及石灰三合土打夯等方法加固地基，但三十多年过去了，久之后仍然出现地基下沉，如今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宫内就形成了内涝。

于是乎，被垫起来的三大殿，仿佛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几名内廷的太监、少监，都站在廊檐下等候着皇帝召见，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样的事。

“国师大！”

“嗯。”

姜星火澹漠领首，迈着沉稳的脚步，穿过长廊直达大殿。

刚到奉天殿门。

“把那个贱婢拖出去斩了！”

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让站在廊下的几名高级官宦都吓得缩紧脖子，心里暗想，又有谁招惹到皇帝了？

景清和梅殷的脑袋，可是还被长竿挑着，悬挂在洪武门城上呢，这几雨淋下来，都被泡囊了。

“行了，都给朕滚！”

惊慌失措的宫们走了出来，宫里的服侍永乐帝的太监轻轻地合上了门，廊下的高级宦官们得到了通知，便晓得接见的计划取消了，也纷纷倒退着离去。

过了片刻。

“吱呀~”殿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赤红色龙袍的男子从内走了出来，他眉紧锁，脸上带着浓重的愁云，正是朱棣。

“国师？”

朱棣正看到姜星火双手拢在袖中，正在等他。

“陛下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姜星火低看着靴尖问道，这几路湿却是穿不得婶娘做的布鞋了。

“还不是松江诸府的事！”

朱棣摩擦着左槽牙，同样拢起手，与姜星火一起看着外面的大雨，边看边说道。

“治水、赈灾、平，什么事都做不好，一群虫豸！”

说罢，朱棣递给姜星火几份奏折，这是从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嘉兴府、湖州府等太湖圈沿线的诸府送上来的灾汇报。

姜星火匆匆浏览了一遍。

总的来说，嘉兴府和湖州府，这两个太湖以南的府，受到的灾比较小，而在夹在长江和太湖之间的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则比较严重.尤其是松江府，受的灾最重。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下大雨导致长江水位涨，支流缺乏疏浚，使得洪灾泛滥，淹没农田；也同样会导致太湖和江南众多水泽范围的扩大和溢出，遭殃的还是周围的农田。

姜星火笑道：“恐怕不是做不好，而是不想做吧。”

朱棣不漏痕迹地用余光瞥了姜星火一眼，刚才的愤怒都是装出来的，就等姜星火这句话呢。

朱棣的用原则一贯如此，好用就往死里用。

前几天国师祈雨成功，舆论瞬间翻转，狠狠地打了朝臣一次脸，当时还有拿北宋国师林灵素的祈雨事例来说酸话，结果第二，《邸报》上又公布了热气球和碘化银的原理，可谓是双重打脸。

朱棣非常爽，身心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舒畅。

自从靖难起兵以来，被文官们骂了五年了，终于有一天，他能还嘴了。

而这一次，他不仅要还嘴，还要光明正大地杀。

朱棣会意问道：“此言何解？”

姜星火扭过来，脆说道：“民这种事，若是云贵那种地势复杂且多土官土的地方会发生我信，可江南腹心之地，哪有那么容易就生了民？”

“江南可不是什么造反的好地方周围连个像样的山脉都没有，地势一马平川，难道要靠着河网和湖泽作吗？”

“再进一步说，官府，或者说士绅，在江南的力量可谓是根蒂固，从到土地、文教，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士绅没有被大规模波及，怎么短短几天时间，下面的百姓就发生民了？连几天的存粮都没有吗？”

朱棣对于姜星火的回答很满意，姚广孝早就给他点出了一个思路，一个借着洪灾做大事的机会，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民可谓是再好不过的由.闹了民，朝廷可就得出兵了。

“国师的意思便是，有故意引诱下面的百姓闹子？他们是想对朕表达不满，还是对变法表达不满？又该如何应对呢？”

姜星火恳切以对：“治水、赈灾、平，其实都是一回事。”

“喔？国师不妨细细道来。”朱棣眉梢一挑。

“闹出民，原因在于缺乏水利设施的维护和河道的疏浚，所以一有大雨，水田就要遭殃，百姓被鼓动，便会起来闹子陛下随便派几个卫过去，百姓是闹不起子的，所以问题的根源不是平，而是怎么治水，怎么赈灾。”

“先说治水。”

姜星火之前既然已经提醒过朱棣，自然最近也从慧空，或者说姚广孝的渠道，收集到了不少相关报。

“江南各府，苏州府和松江府处在长江的最下游，而常州府、嘉兴府和湖州府这三府的田土，地势高的多，地势低的少，它们都环绕着太湖。”

“太湖是治水的核心，太湖连绵五百里，接纳杭州、湖州、宣州和歙县等地山脉所流之水，然后注到淀山的各个湖泊，进上、中、下三个茆湖中。”

“从灾最重的松江府来看，太湖延伸到松江府各地的支流，因为各地浦港被泥沙堵塞，各地汇集而来的流水被堵住了，自然上涨流溢，办法就是疏浚吴淞各地的浦港，让壅堵淤塞的洪水流泄出来，流大海。”

朱棣略微估算了一下，蹙眉道：“朕所了解的，吴地的松江南北长两百多里，东西宽五十多丈，西边连接太湖，东边通到大海恐怕不好疏浚吧？这得是数十万的工程量。”

“是。”

姜星火坦率道：“确实不好疏浚，而且宋元都试过，到现在还是堵着的。”

“根源就在于松江是江南典型的回河流，松江正对着涌来的汐，到处是淤积的泥沙，刚疏浚好马上又堵塞了，而且从无江长桥到下界浦大约有二十多里，虽然稍微疏浚能通过流水，但是很多地方又浅又窄；从下界浦到南仓浦，大约有一百三十多里，由于汐的原因这段河流也已经严重堵塞，河中杂丛生，甚至变成了陆洲。”

“那怎么解决，国师有办法？”

“有。”

姜星火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礼部右侍郎宋礼擅长水利，我与宋侍郎推演多，从历代的河流地图档桉中找到了法子。”

从袖中掏出一份标注好的地图，姜星火显然是有备而来事实上，在军校办公室等柳升的时候，他就把这份准备好的地图从书架中拿出来了。

“有两个河道是可以利用的。”

姜星火摊开地图，指着说道：“嘉定刘家河，即是古时的娄江，径直通大海；常熟的白茆河，则是直接流长江。它们都是宽广畅通的河流，所以既然现在的松江实在是难以疏浚，不妨疏通吴江南北两岸的浦港，将太湖各个出的水流引刘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