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您为何要帮我？”她抬起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柳嬷嬷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的影。良久，她才缓缓道：“故所托，忠之事。除此之外，你不必知道更多。”

故？是母亲当年的旧识吗？

柳嬷嬷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今夜之事，到此为止。这本医案，你立刻带走，藏好，绝不可让第二知晓！非到万不得已，命攸关之时，不得翻阅，更不得依此行事！否则，必招杀身之祸！明白吗？”

沈清辞重重地点了点。

“至于这里……”柳嬷嬷看了一眼书箧中的孩童旧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但很快消失，“我会处理。你立刻原路返回聆秋阁，就当从未发生过此事。”

“可是嬷嬷，您怎么办？若是被发现您在此……”

“我自有分寸。”柳嬷嬷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宫里的脏事，我见得比你多。快走！”

沈清辞不再犹豫，将医案仔细贴身藏好，对着柳嬷嬷一福：“多谢嬷嬷……救命之恩，点拨之，清辞没齿难忘！”

柳嬷嬷侧身受了半礼，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书箧中的小拨鼓和旧衣裙，咬紧牙关，转身快步融夜色之中。

返回的路似乎更加黑暗漫长。怀中的医案如同烙铁般滚烫，柳嬷嬷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灭门根源、宫廷秘闻、续命秘方……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她原本只想查明真相，为家族平反，却无意中卷了一个更、更黑暗的漩涡。

回到聆秋阁，她依旧从窗攀爬而上，悄无声息地落回房中。云苓依旧沉睡着，对一切毫无所知。

她将那本至关重要的《楚氏医案》用油布层层包裹，藏于床板之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之中，这才瘫坐在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准备吹熄悄悄点燃的蜡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藏匿医案时从袖中滑落的那本《本纲目》。

书页散开，恰好停留在她发现“蕙苑”标记的那一页。

而在那页的空白处，借着跳动的烛光，她忽然看到了一行之前从未留意到的、极其潦模糊的蝇小字批注！

那字迹与她母亲医案上的工整字迹截然不同，显得急促而慌，墨色也很淡，几乎与纸张颜色融为一体：

“癸水通幽，非钥莫启。十锁连环，一线生机。慎之！慎之！”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止！

癸水通幽？非钥莫启？十锁连环？

这说的不就是蕙苑西偏殿那个十簧暗锁的书箧吗？这批注之，似乎早已知道那书箧的奥秘！甚至还提到了“一线生机”？

这批注是谁留下的？是柳嬷嬷吗？不像，字迹不同。是母亲？更不可能。

难道……除了柳嬷嬷，还有别也知道那个书箧的秘密？甚至可能也在寻找那本医案？

而这批注中的“一线生机”，又指的是什么？

刚刚稍微理清一些的迷雾，瞬间又变得浓重起来。

沈清辞盯着那行潦的字迹，只觉得一更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包裹了她。

这宫廷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沉、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