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剥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的魂魄。

油灯灯花哔剥一声，出一朵小小的光芒。

“你叫沈清辞？”柳嬷嬷终于开，声音比白里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翰林院修撰沈知儒之？”

“是。”沈清辞垂眸应答，心念急转。她特意强调“沈知儒之”，是何用意？

“抬起来。”

沈清辞依言抬，目光依旧恭敬地垂着，不敢与她对视。

柳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从眉眼到鼻，仿佛在寻找某种熟悉的痕迹。看了半晌，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复又变得不见底。

“你今，为何要帮那周秀？”柳嬷嬷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的问题。

沈清辞心中微动，谨慎回答：“回嬷嬷的话，同为待选姐妹，理应互相照应。且当时形，若周姐姐御前失仪，恐损天家颜面，故而出手。”

“哦？仅是为此？”柳嬷嬷语气平淡，“你可知那周婉娘之父，与林楚楚之父在朝中政见不合，素有龃龉？”

沈清辞心中一惊，此事她确实不知！她出手只因一时之念，竟无意间卷了前朝的纷争？

她立刻跪下：“婢不知！婢鲁莽，请嬷嬷责罚！”她迅速改变自称，姿态放得极低。

柳嬷嬷看着她伏低的脊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腰间那枚玉佩，从何而来？”

来了！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撞上喉。她强自镇定，手指微微蜷缩，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回嬷嬷，是……是家母所赠旧物，婢自幼佩戴，并未有何特殊之处。”

“旧物？”柳嬷嬷的声音听不出绪，“拿来与我看看。”

沈清辞指尖微颤，解下那枚温热的玉佩，双手奉上。

柳嬷嬷接过玉佩，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摩挲端详，特别是那被磨去的刻字处。她的手指苍老，却十分稳定，眼神专注得近乎锐利。

屋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却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和那玉佩之间来回逡巡。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

良久，柳嬷嬷终于将那玉佩递还给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收好吧。确是旧物，保养得倒好。”

沈清辞双手接过，重新系回腰间，心中疑窦丛生。她分明感觉到，柳嬷嬷定然认得这玉佩，甚至可能知道它的来历！可她为何不说？

“起来吧。”柳嬷嬷淡淡道，“今叫你来，是看你白行事还算沉稳，规矩也学得快。往后三，秀们的言行起居，你需替老多看顾着些，若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即刻报与我知。”

沈清辞心下愕然。这竟是……给了她一个类似“眼线”的差事？是试探，还是真的看重？

“婢微言轻，恐负嬷嬷所托……”

“不必过谦。”柳嬷嬷打断她，目光沉地看着她，“在这宫里，有时候，看得清，比出身显赫更重要。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老的意思。”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更何况，三后的甄选，地点改在了上林苑绛雪轩。那里花木繁盛，景致虽好，但……蛇虫鼠蚁，或许也比别处多些。小主们金尊玉贵，若被什么不净的东西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沈清辞背脊蓦地窜起一寒意。

柳嬷嬷这话，分明是警告！绛雪轩的甄选，恐怕不止是考校才艺规矩那么简单！

“婢……明白了。”她低声应道，心脏却因这隐晦的警告和那未解的身份之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柳嬷嬷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明白就好。去吧，今夜之事，不得对任何提起。”

“是，婢告退。”

沈清辞躬身退出耳房，来时那个小宫依旧提着灯等在门外，沉默地引她返回。

夜色更浓，冷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位不可测的柳嬷嬷，她到底是谁？她与那枚玉佩，与自己的身世，又有何关联？

还有那绛雪轩……

三后，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一场怎样的“考校”？

沈清辞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陷掌心。

这宫之中的水，远比她想象得更，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