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幽暗窄巷的皋月君。

皋月君猛一回，仓促勒缰。他显然没想到羿昭辰是会这样追来的。他座下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冲击吓得立而起，发出惊恐的长嘶，整个在鞍上剧烈后仰，狼狈地抱住马颈才没被掀飞出去，先前那份游刃有余然无存。他的脸上第一次涌现出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慌张。

“羿、羿科长！”他惊魂未定地瞪着横挡在巷、如煞神般的羿昭辰和他那匹着灼热鼻息、肌虬结的军马，“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若是贫民区，说句难听的……病原体就在空气里飘着呢！就算您身体素质再好，现在也禁不住赌啊！”

“那你呢？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不不不！死倒不至于！还没差到那个份上！”皋月君语速飞快地辩解，“我也是因为知道，您今巡逻路线会经过附近，才好心来提醒一句！我现在，是真有急事要进去处理，可没跟您开玩笑……您也知道，现在咱们公安厅实在是缺手啊！”

他试图驱马绕过。

咔嗒！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他下意识地僵住了。羿昭辰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利落上膛，黑的枪稳稳指向皋月君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六道无常没那么容易死。但您到底还算年轻，至少还会怕痛吧？”

皋月君高举双手：“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玩笑？”羿昭辰的枪纹丝不动，“之前是我急于求成了，我得承认。你和那个一样，都是玩文字游戏的好手。我不是很想继续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了。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和实验有关的一切，一字不漏，告诉我。”

“这、这，就算问我我也一时半会……”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因杀意而凝滞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处震颤的嗡鸣响起。

两之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凝结。一道冰白狭长的裂缝凭空出现，如同冻结的闪电，又像被无形巨爪撕裂的空间伤痕。裂缝迅速扩张，散发出刺骨的极寒。

一只状如竖起眼的“门”，蓦然从裂缝中睁开。

紧接着，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出裂缝。白发如雪，黑衣似夜，手中倒持着一柄短兵。她周身散发着沉的肃杀之气，仿佛提前将严冬带了这萧瑟秋。巷的光线似乎都畏惧地黯淡下去，只剩下她白发与冰瞳折出的、令心悸的幽芒。

无论是持枪威慑的羿昭辰，还是惊魂未定、试图狡辩的皋月君，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这位不速之客，首先将目光落在了皋月君身上。纯粹的审视中，带着一点针对皋月君此刻狼狈姿态的嘲弄。随后，那视线缓缓转向了持枪的羿昭辰。

羿昭辰的思维可没被冻住。他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去年九皇会，那些试图涉羿府结界、被他们“劝离”的六道无常。

“羿科长，别来无恙。”

羿昭辰的眉紧锁，但枪依旧稳稳指着皋月君的方向。

“你的，应该已经平安回去了才对。我们也并未启动对贪狼会的调查。你偏要此刻现身，又是来捣什么？”

霜月君冰雪雕琢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漠然。

“我不是来找你的。”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反手一抓。

皋月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就从马鞍上硬生生被拽了下来。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挣扎，霜月君的身影连同被拽下的皋月君，就如被那道裂缝吞噬的幻影，倏地没了急速收缩的冰白色裂隙之中。

砰！

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但羿昭辰终究因那零点几秒的惊愕慢了半拍。子弹呼啸着，狠狠击打在霜月君与皋月君消失前所站立位置的石板地上，溅起几点冰冷的火星和碎石屑，徒留那匹受惊的马，跳起前蹄发出嘶鸣。

啧。

羿昭辰缓缓放下冒着硝烟的枪，吸了一贫民区污浊而冰冷的空气。他强行压下心的躁动，最后扫了一眼那片空的地面，仿佛要将这挫败刻眼底。随即，他利落地调转马，军马载着他，踏着沉闷而规律的蹄声，向着巡逻队的方向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