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徐玥终于没再提退学的事。

“当然可以。”

徐煜揉了揉她的发，笑着点答应下来。

等到徐玥睡下，徐煜望着窗外的夜色，陷了沉思。

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友好，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外来者，那些被壁垒驱逐出来的“体面”，总会将自身的优越感凌驾于其他流民身上，仿若这样就能证明自己高一等。

翌清晨。

“娘，我去学堂了。”

徐玥小喝完了碗里几乎能照见影的稀粥，小心翼翼地接过徐母用旧布包好的午餐，一小罐几乎全是野菜糊糊，看不到几粒米星。

“等娘一会。”

徐母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走进屋里。

自从搬进砖房后，她格外惜这间院子，早上起来就将里里外外打扫得净净。

“不用啦，今天哥送我去学堂。”

徐玥跟在哥哥徐煜身后，走出了那扇让她倍感安全的铁皮门。

一走上街道，差异便如同冰冷的水般涌来。

除了忙碌的流民外，路上渐渐多了许多同样去学堂的孩子，他们大多三五成群，穿着虽然不算崭新但净整洁，男孩穿着耐磨的粗布衣裤，孩们甚至有些穿着褪色但款式明显的裙子。

相比之下，徐煜兄妹就显得格外扎眼。

徐煜依旧是一身浆洗发白，布满补丁的粗布衣，还有不少污渍无法洗去。

徐玥的衣服更是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膝盖处磨得几乎透明，勉强用颜色不一的布块缝补着。

而且，那些小孩都背着各式各样的书箱，有藤编的，木制的，甚至还有个别孩子背着看起来颇结实的皮质背包。

徐玥低着，紧紧的将手中的布包往怀里塞了塞，静静的跟在哥哥身后，不敢抬看那些同龄的眼神。

徐煜敏锐的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有些好奇打量的，但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弃。

一些同行的家长，甚至会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孩子拉得更远些，仿佛靠近他们就会沾染上贫穷和晦气。

徐煜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是悄然调整了步伐，将妹妹护在自己身侧稍靠后的位置，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为她挡开那些冰冷的视线。

看着身后少的衣服，他心中暗暗想着，也该为妹妹去贴几件合适的衣服，再买个像样的书包。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是，妹妹的尊严，需要小心呵护。

片刻后，那扇显眼朱红色大门印视线，在周围低矮的砖房中，显得格外醒目和庄重。

此时，学堂门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的学生和家长。

当徐煜带着徐玥走近时，原本喧闹的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大部分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

们接耳，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他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几个衣着光鲜些的孩子甚至夸张地捏住了鼻子，发出嗤嗤的笑声。

“啧，那个就是从垃圾区里跑来上学的脏小孩？”

“穿成这样也敢来学堂？”

“离远点，别沾了穷酸气，我听说垃圾区那边好多流民都染上了瘟病，要是不小心沾上了，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掉。”

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钻进徐煜和徐玥的耳朵里。

徐玥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小手死死揪住徐煜的衣角，低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徐煜能感觉到妹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中一无名火升起，眼神骤然变冷，扫过那些嚼舌根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将徐玥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用身体筑起一道屏障，隔绝了那些恶意的目光。

“瞪什么瞪，瞧你那穷酸样，再看一眼，老娘让挖了你眼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和哭喊声。

只见一个穿着崭新衣服，壮硕得像个小牛犊的小胖子，正横冲直撞地跑来，嘴里发出得意的哈哈笑声。

他根本不管不顾，几个挡路的小孩被他蛮横地撞倒在地，有一个甚至磕了膝盖，疼得哇哇大哭。

旁边的家长顿时面露怒容，刚想呵斥，但看到跟在小胖子身后那个沉默的中年男时，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敢怒不敢言，慌忙扶起自己的孩子躲到一边。

那中年男穿着普通的粗布衣，面色黝黑，风霜刻面，看起来与普通流民无异。

但他露的脖颈和手臂上纵横错的伤疤，尤其是左边肩膀处一道如同蜈蚣般的长条疤痕，显示着他绝非善茬。

那一身煞气，让周围的流民们本能的感觉到恐惧，这是一位常年在荒野与变异野兽搏命的猎兽者！

“呸，猎兽者了不起啊，指不定哪天就死在荒野上了……”

直到那对父子走过去一段距离，才有家长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听你爷爷说，你又三天没去学堂了？”

中年男沉着脸，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把揪住还想往前冲的小胖子。

小胖子似乎有些怕他爹，但嘴上不服软，指着那些被撞倒，正在哭的孩子嚷嚷：“他们自己不长眼睛，挡我的路！总说我欺负，我忍不住打坏了他们，回家你又打我……”

他语气委屈，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

中年男子脸色瞬间铁青，胸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怒意：“你这混账东西，知不知道你的学费，是老子拿命在荒野上拼回来的？！”

他前几天，还差点代在一墟兽爪下！

这蠢儿子倒好，知识没学到，还总是给他闯祸！

他气得扬手想打，却又想到他爹对孙子的宠溺，只能强忍了下来，呼吸粗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猛地转，视线准地落在了被徐煜身上。

望着那张虽然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庞，他神色一凝。

原本煞气的中年男子身子猛地一个激灵，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取代，眼神中，甚至还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畏惧。

“咦？哪来的脏小孩，是我们学堂的？”

小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徐玥衣着烂，顿时来了兴致，习惯地就想上前去推搡欺负一下，找点乐子。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啪！”

中年男子哪能不知道小胖子这点心思，毫不犹豫的反手就是一掌，力道之大，直接把小胖子扇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都懵了。

而中年男子看都没看自己儿子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到徐煜面前，在那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对着徐煜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感激，语气都有些结：

“恩……恩！是您？！这位是……您妹妹？”

“哗——”

整个学堂门，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原本带着鄙夷、嫌弃、看热闹目光的，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戏谑的表如同凝固的石膏。

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