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解密者大会期间，德华每次遇见他们后的告别动作一样。

而后，不等阿列克谢有任何回应，他便转过了身子，朝着远方走开了。

阿列克谢总觉得德华有些奇怪，见他离去，他正想上前再看看。可德华的身影，瞬间就被李队长拉起的窗帘遮挡住了。

“不要让这些黑化发现我们，他们是‘它’的附属，要是让‘它’察觉到，我们就得在这狭小的办公室直面‘它’了！”

随着李队长的动作，窗户两侧的窗帘被彻底拉起，完全隔绝了与室外的联系。

被彻底污染的会将“它”引到正常所在的地方，这是符合动物园规则的常理。

可是阿列克谢却认为，德华似乎并没有被污染到那种程度……

…………

“飘飘世，如水之不得不流；不知何故来，亦不知来自何处；飘飘出世，如风之不得不吹；风过漠池亦不知吹向何许……”（注1）

德华·米切尔漫步在层空间的萧条街道上，轻吟着他从大学时便熟读背诵的经典诗句。

他从小便喜欢作诗，可令惋惜的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文学天赋，就像他的堂哥伦纳德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伦纳德好运地遇上了他命中的贵，此时在文学界已是小有成就，名声鹊起。

而至于德华自己，则仍然处于低中，若不是成为了解密者，恐怕根本不会有多少认识他。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假使遇到贵的是自己，那么他现在的生活将会是一番怎么样的光景。

他是否也能成为一名受尊崇的诗，是否也能写出那些脍炙的文字。

论对诗文的喜，德华自认为并不怵于他的堂哥，他对那些经典诗作的记忆量要远远大于伦纳德，随便挑一首诗他都能倒背如流，对于每一位着名或是冷门诗的简历他都能信拈来。

可是生活没有那么多如果，德华也只是偶尔在心里畅想这些异想天开的可能，实际生活里并没有展现出来，他与堂哥的关系也算得上不错。

并且，虽然他写不出像样的诗作，但是他的论文与诗作赏析却是一等一的优秀。尤其是对堂哥伦纳德的诗集赏析，更是被编了部分出版社的评说版诗集中。

能到达这个程度，德华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满意了。

他并不奢求什么，只希望生活可以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他去往马恩岛采风，在面对着苏格兰海的空旷山地上，看到了那个印在地面上的奇怪符号。

德华恐怕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的经历。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来自灵魂与世界之外的声音。

那声音夹杂着极其混的杂音，就像是一个使用了低劣音频连接线的播音器，导致各种来自外界甚至是其本身的胡扰都争先恐后来到了他的脑内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音乐会。

跑调，走音，断弦，炸麦，各种各样的堪称顶级的音乐折磨先后在他脑中上演。他的大脑仿佛从中心传来一阵阵波动，要彻底搅他的脑组织，瘫痪他的一切生命机能。

那邪恶，混的声音，在一串串波动中逐渐与他的意识相和谐，他的灵魂不由自主地开始接触那可憎的污秽之音，好像与它越来越亲密，他开始享受着如同污泥一般织他心灵的声音，直到一切忽然如消音般寂静下来，他才恍然发觉：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和自己说话。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道。

“你想尝试另一种可能吗？”

那一刻，德华犹豫了。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足以让自己用终生去忏悔的动作。

他轻轻点了点。

“心灵是自己的地方，能把地狱变成天堂，也能把天堂变成地狱……”（注2）

德华轻声吟唱着，像是独自在对着内心处的自己做着忏悔。

“‘它’已经察觉到了阿列克谢先生的动静，很快便会来到那里。”

“但是‘它’的行动是有先后的，往往会被另外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吸引走注意。”

“只要稍微拖上一会儿，就一会儿，阿列克谢先生应该就能安全了。”

德华每一脚都踏了层空间街道的影中。待他每向前走一步，每次将脚抬起，在那原先黑暗的覆盖面下，似乎都有什么东西开始逐渐靠近了过来，慢慢跟随上了他的步伐。

“不知道其他解密者们现在如何呢？想必有顾时先生的庇佑，大家都能平安无恙吧。”

德华早已接收过来自现实世界的提醒，英吉利官方并没有像阿米利卡那样警告他顾时的况，而是希望他能赶紧去找顾时求助，声称只有顾时可以拯救他。

可是，拯救这个词，他似乎承受不起。

一个解密者的失败确实会为一个国家带来一场灾难，可这与另一场可能会发生的灾难相比，完全是能够承受的。

德华已经无法被拯救了，但是世界似乎还有救。

他不想让这个可能，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被降低，乃至彻底归零。

所以，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他看着秋的归雁，像看着故乡的流水。归雁总会捎来新一年的消息，而流水却会带走故乡的土粒。直到他也化作尘土，和流水一同去向远方，不再回……”

德华缓缓吟出他亲自做下的诗句，像一名真正的诗那样，化作他幼时梦想的身影，步向那世界黑暗无光的处。

…………

注1：节选自《鲁拜集》

注2：节选自《失乐园》

文学作品真的拥有某种奇妙的魅力，稍稍的点缀就能让文字焕发全新的光彩（盛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