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吃了没几天，吴大爷的病就加重了。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看见有两个黑影，一左一右的站在自己的床边。

他们手里拿着尖刀和盘子，说到时候了，你该还债了。

紧接着吴大爷就觉得眼睛一痛，便从梦里惊醒了。

醒了以后，吴大爷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但当时他以为是半夜，所以没有察觉。

等到天亮以后，吴大爷才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医生给检查过后也觉得是十分奇怪。

按理说，吴大爷住院后，一直服用以及打的点滴，都是降眼压以及遏制白内障发展的药物。

吴大爷自己也自觉，从来不吃油腻，也不熬夜晚睡，没道理病不减反增。

后来吴大爷就回想自己病加重前后发生的事，以及吃过的东西。

想来想去，医院的饭菜是固定的，别没有问题，那么他也不可能有问题。

唯一跟别不一样的，就是那兜子由吴刚带过来的沾着黑灰的水果！

话说到这里，吴大爷停顿了下。

他尽管看不见了，但还是有些忧伤的望向窗户的方向，说他这个儿子，似的，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抱有一定的目的。

吴大爷思来想去，如果那兜子水果真的被吴刚做了什么手脚，那促使他这么做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报复他从小到大，对吴刚苛刻的、严厉的打压式教育模式。

吴刚和吴大爷是同行，都是先学的土木工程，然后进的当地土建局。

相较于吴大爷严谨细的工作习惯，吴刚就显得有些毛躁粗心。

为了不让儿子惹祸，也为了让他能够尽可能多的在自己还有权力帮他擦的时候多学东西，吴大爷一直对吴刚管教严格。

任何图纸和工程项目细节，就算是吴刚的上级已经通过了审批，只要吴大爷发现有一处不合格，还是会打回去让吴刚重新做。

吴大爷知道吴刚在单位被笑话，但他不在乎，他觉得与其现在被笑话，也好过以后闯了大祸的强。

后来吴大爷有一天在审稿件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晕目眩，然后晕倒了。

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是白内障继发青光眼引发的高眼压导致的昏厥。

当时检查的结果显示吴大爷的白内障并不严重。

按照当代医学规定，如果白内障不影响病常生活，是不建议做手术换晶体的。

毕竟造晶体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己天生的自然晶体好。

因此当时留吴大爷住院，主要还是为了降眼压。

谁也没想到，吴大爷的病竟然发展的如此之快，到了不换晶体不行的地步了。

但是，如果说吴大爷换了造晶体，那么以后就不能再做土木工程师了。

因为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看清细复杂的建筑图了。

这个结果对于吴大爷来说是个噩耗。

但对吴刚来说，未尝不是个好消息。

想清楚这个逻辑以后，吴大爷就开始留心吴刚带来的水果。

他之前去西部帮助开发援建的时候，听当地说过一些神鬼类的传说。

当地说，有些肚子饿没钱买吃的，就会去庙里偷供品吃。

如果你是真的饥饿，因为救急才吃神明的供品，神明是不会怪罪的。

但如果你是想着不劳而获，那么偷吃神明的供品，就会被神明惩罚。

当时镇上有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男，总来工地帮忙搬砖。

于是包工就指着他，悄悄跟吴大爷他们说，就是那个，因为偷吃了神明的供品，当天晚上回去就着了道，梦游似的到了田边，伸手进了电表箱，直接就触电了。

在触电的时候，如果是手摸到了电线，就会在电击的作用下越握越紧。

第二天等到上工的发现那个的时候，发现他的整条胳膊都被电熟了。

所幸他命大，只是截掉了一条胳膊，没有丢了命。

当时他醒过来以后，就跑去庙里给神明磕认错，接着再也不敢偷耍滑，开始好好卖力气过子了。

吴大爷联想到自己那天做的那个梦，心想会不会是因为吃了供品，所以神明才降下了惩罚，夺走了属于他的光明。

说到这里，吴大爷有些轻微的抽泣声，我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捂着眼睛，老泪纵横。

看他这后悔的模样，我心里叹了气，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于是就沉默的在一边坐着，等老爷子发泄完，冷静下来再说。

半晌，吴大爷四处摸摸。扯了卷儿卫生纸过去，先擤了擤鼻涕，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转过身来问我：韩啸，你跟我说实话，那兜子水果，是供品吧？

我拿起一个橘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告诉吴大爷，我说这的确是供品，但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庙里的、专门供奉给神明吃的供品。

这个灰烬也不是香灰，而是骨灰！

骨灰？！

听我说完这两个字，吴大爷手上一抖，那卷卫生纸就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但他来不及捡起来，而是猛地坐起来，扯开我们病床之间的帘子，又问了一遍：骨灰？你确定吗？

我刚要点，后来想起来吴大爷看不见，于是便“嗯”了一声，然后跟他说我确定是骨灰，但不确定是还是动物的骨灰。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师父快来给我送饭了。

我说等我师父到了，他就告诉你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