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三天,改造角的老
们就开始忙了——李大爷扛着铁锹在院角挖坑,王
蹲在墙根翻晒着旧棉絮,连平时最懒的张叔都拎着木桶来回打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院角那
蒙着青苔的老陶缸,被大家七手八脚抬到阳光下,缸底的泥垢被李大爷用铁刷子蘸着碱水刷了三遍,露出青灰色的陶胎,像位睡醒的老
,等着装下整个冬天的鲜。
“这缸可有年
了,”李大爷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我嫁过来那年,婆婆就用它腌酸菜,现在算来,快三十年了。”缸沿有个小豁
,是当年儿子淘气摔的,如今反倒成了记号——每次往缸里撒盐,李大爷都对着豁
念叨“多撒点,酸得透”。
王
把晒好的白菜码在竹筐里,菜帮上还带着水珠,是凌晨去菜园摘的。“得选青帮白菜,芯实,腌出来脆。”她边择菜边说,指尖掐掉黄叶,“去年用新塑料桶腌过,一
怪味,哪有这老缸腌的香。”
张叔抱着捆花椒树枝过来,枝上还挂着没
透的红花椒。“这是后山摘的,晾
了丢缸里,酸菜带着麻味,开胃。”他把树枝往缸边一靠,树皮蹭掉几块,露出里面的浅黄木芯,“我爹当年就这么弄,说花椒枝能防缸里长白霉。”
孩子们围着看热闹,小柱子伸手想摸缸底,被李大爷拍了下手:“别
碰,这缸认生,沾了娃的手气,酸菜要坏的。”小柱子噘着嘴缩手,却盯着缸壁上的纹路看——那些
浅不一的裂纹,像极了爷爷脸上的皱纹。
白菜晾到半
,该往缸里码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李大爷搬来块青石压菜,石面光溜溜的,边角被磨得圆润,是从河边淘来的“压菜石”。王
刚码了两层白菜,突然“哎呀”一声——最底下的白菜叶上,爬着条菜青虫,正慢悠悠啃着菜帮。
“晦气!”张叔手快,一把捏起虫子扔老远,“这菜没洗
净?”王
脸有点红,赶紧把那棵白菜抽出来:“怪我没细看,这棵扔了,咱重新码。”可刚抽走白菜,上面的菜就塌了下来,盐水顺着缸壁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
色的印子。
“慢点码,一层菜一层盐,用石
压实了。”李大爷接过青石,往菜上一压,水“咕嘟”冒了上来,没过菜帮。王
撒盐的手有点抖,盐粒撒得不均匀,张叔在旁边笑:“当年你给我腌的芥菜,半缸是盐半缸是菜,咸得能齁死
。”王
瞪他一眼,手却稳了,盐粒像细雪似的落在白菜上。
更麻烦的是缸沿的豁
。盐水总从豁
往外渗,刚腌半小时,缸根就积了一滩水,带着
生涩的咸味。小柱子找来块
布想堵住,李大爷却摇
:“漏点水才好,说明菜压得实,多余的水排出去,酸菜才不烂。”他往豁
边垫了块瓦片,让水流得慢些,又在地上挖了道小沟,引着水往墙角流——那里种着棵腊梅,“让它也尝尝咸,明年开花更旺。”
码到最后一层时,王
发现白菜不够了。“还差半缸呢,”她看着空
的竹筐,有点急,“要不我再去菜园摘点?”天已经擦黑了,张叔摆手:“别去了,我那筐萝卜能凑数。”他跑回家拎来半筐青萝卜,切成厚片往缸里码,“萝卜腌酸了也好吃,脆生生的。”
李大爷把青石稳稳压在最上面,石缝里渗出的水带着泡沫,在灯下泛着白光。“三天后过来翻一次缸,把菜往下摁摁,别让露在水面上。”他用红绳在缸
绑了圈布条,“这是记号,明年开春启缸,就看这布条烂没烂——烂了,就说明酸菜腌透了。”
三天后翻缸,李大爷搬开青石,一
酸香“噗”地涌出来,呛得小柱子直捂鼻子,王
却笑:“这味对了,当年我婆婆腌的酸菜,就是这
劲。”可伸手往下摁菜时,她突然摸到个硬东西——在缸底戳了戳,像是块石
。
“啥玩意儿?”张叔也伸手摸,拽出来一看,竟是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劳动模范”四个字,边缘都锈成了红褐色。“这不是当年公社发的奖吗?”李大爷瞅着铁牌,“我记得你爹得过,后来丢了,咋跑缸底了?”
王
脸一下子红了:“那年我偷偷拿它压菜,怕被我爹骂,就没敢说……”大家都笑了,张叔打趣:“难怪那年的酸菜特别香,原来是沾了模范的喜气。”李大爷把铁牌擦
净,挂在缸边的墙上:“这牌比青石还管用,明年酸菜定能腌得最好。”
翻完缸,李大爷往缸里撒了把白酒:“杀杀菌,免得长白霉。”酒
在水面上打着旋,酸香混着酒香,飘出老远。王
突然说:“去年用塑料桶装的酸菜,就没这
酒香,吃着也柴。”张叔接话:“老物件有老物件的
子,你待它实诚,它就给你长脸。”
小柱子蹲在缸边,数着缸壁上的裂纹:“李
,这缸会变老吗?”王
摸着缸沿的豁
:“会啊,就像
会老一样。可它越老越金贵,你看这裂纹,都是装过一茬茬酸菜的印子,就像咱脸上的皱纹,藏着好多故事呢。”
小雪那天,改造角飘起了细雪。李大爷掀开缸盖时,白气“腾”地冒出来,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酸香,在雪雾里打着转。酸菜腌成了——菜帮黄中带绿,捏着硬挺,咬一
“咔嚓”响,酸水顺着嘴角流,咂咂嘴,还有点回甘。
王
挑了棵大的,切得细细的,和五花
炒在一起。铁锅“滋啦”一响,酸香混着
香,把半条街的
都勾来了。张叔端着碗白粥,就着酸菜炒
,呼噜呼噜喝得冒汗:“还是这老缸腌的够味,塑料桶那玩意儿,炒着发柴,哪有这劲
。”
小柱子捧着碗,筷子夹着酸菜不放,听李大爷讲过去的事——这缸腌过野菜,度过饥荒年;腌过芥菜,送过坐月子的媳
;去年还腌过辣椒,辣得张叔直伸舌
。缸边的铁牌在油灯下闪着光,像在听着这些老故事。
雪越下越大,落在缸盖上,积了薄薄一层。李大爷把缸盖盖严,又在上面压了块石
:“再腌些
子,过年包酸菜饺子。”王
点点
,看着墙上的铁牌和缸沿的豁
,忽然觉得,这老缸哪是物件啊,它就像家里的老
,不说话,却把一辈辈的
子,都腌得酸酸甜甜,有滋有味。
夜里,改造角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大家围坐吃饭的影子,缸里的酸菜在寂静里慢慢发酵,酸香从缸缝里钻出来,混着雪光,在院角轻轻晃——老缸藏着的不只是菜,还有整个冬天的暖,和一辈辈传下来的,踏实过
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