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超市

林默的黑色迈赫停在“老兵超市”门时，副驾的特助陈曦忍不住皱了皱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超市挤在老旧居民楼的拐角，招牌是褪色的红底黄字，边角卷着毛边，门摆着两个铁皮货架，堆着成袋的东北大米和散装蛋，几位提着菜篮子的老正围着货架挑挑拣拣，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林总，就是这儿。”陈曦递过平板，上面是连锁超市“惠民鲜生”的销售数据，“近三个月，咱们在这片社区的客流量下降了18%，周边三个门店的民生品销量跌了23%，调研显示，大部分流失客户都转到这儿来了。”

林默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敲，目光落在超市门“军优先”的标识上。他接管家族企业三年，将“惠民鲜生”从区域连锁扩张到全国，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对手——不是财大气粗的同行，而是一家不足百平的社区小超市。

“进去看看。”林默推开车门，西装袖随意挽到小臂，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场，但挺拔的身形和骨子里的疏离感，还是和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

超市里比想象中整洁，货架之间的通道刚好容两个并行，所有商品都码得整整齐齐，价签用马克笔写在白色硬纸板上，字迹遒劲有力。林默扫了眼价签，眉微挑：东北大米1.98元/斤，比“惠民鲜生”便宜6毛；蛋4.2元/斤，便宜8毛；甚至连最常见的雪花啤酒，都比自家超市便宜5毛。

“老板，给我拿袋盐。”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过来，从兜里掏出皱的一块钱，“张爷爷，我妈今天加班，让我自己来买。”

货架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走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发半白，背却挺得笔直，左手食指少了半截，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洗得发白的军用手表。

“小蕊啊，盐在这儿。”男拿起一袋加碘盐，又从柜台下摸出颗苹果塞进小姑娘手里，“刚进的烟台苹果，甜，拿着吃。”

“谢谢张爷爷！”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

男转过身，才注意到林默和陈曦，脸上露出憨厚的笑：“两位想买点啥？用品在左边，食品在右边，都是正经渠道来的，放心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默没说话，目光扫过货架。奇怪的是，这里没有花哨的进零食，没有昂贵的保健品，甚至连洗发水都只有两三个大众品牌，全是柴米油盐、酱油醋茶这些民生必需品。

陈曦按照提前准备的“找茬”清单开：“老板，你们这大米价格这么低，不会是陈米吧？还有这蛋，看着个不大，新鲜度能保证吗？”

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生气，转身从货架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大米的质检报告，又掀开蛋箱，露出印着生产期的标签：“小伙子，我老张在这儿开超市五年了，从不用陈米烂蛋糊弄。价格低是因为我房租便宜——这房子是我自己的，不用付租金，进货也都是直接找农户和厂家，没有中间环节，自然能卖得便宜点。”

林默指尖顿了顿，他查过这家超市的背景，老板叫张建军，退伍军，早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伤了手，退伍后做过保安、开过货车，五年前用退伍费和积蓄盘下了这间自家的老房子，开了超市。

“那你这利润岂不是很低？”林默终于开，声音低沉。

张建军挠了挠，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给他们看：“利润是不高，但够活。你看，这上面记的是赊账的居民，都是些独居老或者临时遇到困难的，等他们手宽裕了再还。”

林默凑过去，笔记本上的字迹和价签上一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王，2023.10.5，大米1袋，蛋1斤，共12.1元；李叔，2023.11.20，酱油1瓶，盐1袋，共8.5元……”最新的一笔是三天前，赊了两袋面，备注是“孩子上学学费，暂时困难”。

“这些账，有不还怎么办？”陈曦忍不住问。

张建军笑了笑，合上笔记本：“五年了，就遇到过一个。那小伙子家里出了急事，走的时候没打招呼，后来我在菜市场碰到他，他还主动把钱还了，说当年多亏了这袋米。嘛，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正说着，门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老张，我这月的养老金还没发，想先拿两斤蛋，行不？”

“刘，您客气啥！”张建军立马起身，从货架上拿了两斤蛋，装在塑料袋里递过去，“您慢走，小心台阶，我晚点儿给您送瓶酱油过去，看您家的酱油该用完了。”

老连连道谢，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做连锁超市，讲究的是周转率、毛利率、市场份额，每天盯着的是冰冷的数据和报表，却从没考虑过，超市除了盈利，还能有什么意义。

“张叔，”林默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您就没想过扩大规模，多开几家分店？”

张建军叹了气，靠在柜台上：“想过啊，可没那个本事。我这腿在部队受过伤，走不了远路，而且扩大规模就得雇、租房子，成本上去了，价格就降不下来，那还怎么帮这些老邻居？”

林默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张叔，我是‘惠民鲜生’的负责林默。今天来，本来是想看看为什么您的超市影响了我们的生意，现在我想跟您谈个合作。”

张建军愣了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们‘惠民鲜生’有成熟的供应链和物流体系，能以更低的价格拿到货源，还能提供门店管理和运营支持。”林默语速放缓，“我想帮您把‘老兵超市’的模式复制出去，开在更多社区，尤其是老年多、低收群体集中的地方。所有门店都只卖民生必需品，保持低价，您负责管理，我们负责供应链和成本，利润您拿大。”

张建军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林总，您这是图啥？这么做，你们不赚钱啊。”

“我图的是，让更多能买到便宜的民生品，让‘超市’这两个字，不止是个卖东西的地方。”林默看着张建军，语气诚恳，“张叔，您用五年时间证明了，超市可以有温度。我想跟您一起，把这份温度传得更远。”

张建军盯着林默看了很久，突然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只少了半截食指的手，粗糙却有力：“林总，我信你！不过我有个条件，所有门店都得挂‘老兵超市’的招牌，而且必须保留‘赊账’和‘军优先’的规矩。”

“没问题。”林默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却格外温暖。

走出超市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老兵超市”的招牌上，褪色的红底黄字在余晖中，竟显得格外耀眼。陈曦看着林默的侧脸，发现他嘴角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笑意。

“林总，那我们接下来……”

“先把供应链的叫来，跟张叔对接货源，再找设计团队，按照这家超市的风格，出几套分店的设计方案。”林默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在设计里加个‘心角’，放些常用的急救药品和老花镜，方便老用。”

陈曦点点，快速在平板上记录。她突然明白，林总今天找到的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一种更有意义的经营方式——不是所有生意，都只看利润；不是所有超市，都只是冰冷的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