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还说自己疏于练习，安于舒适区，技艺退步，担心不能够稳妥的赢过擂台赛，赢过越闻绣坊的假绣娘。”

她憋了又憋，方才勉强的憋回去几分笑意，却也实在难受。

“我说你是自谦，你还非要跟我狡辩。”

“结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惦记着如何再震惊世一次，绣个比礼佛图更厉害的作品出来。”

宋尧戳了下姜安宁的脑门儿：“你呀你呀，我都不知是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该说你心比天高了。”

“礼佛图也不是你一个的功劳所成吧？那样巧夺天工，实属世间罕见的绣品，能绣出来一份，便已经足够流芳傍身了。”

“你可倒是好！”

“竟然还想着再绣一幅更为厉害的。”

“往哪绣？绣什么？”

“那礼佛图中，不仅仅是佛陀神像，庙宇建筑绣的细节真，里更是还有诸多前往朝奉的信徒，神态各异，有欢喜的、有沮丧的……众生百态，七六欲尽在其中，淋漓尽致。”

“其中还穿着诸如什么，游走在群中的卖糖水小贩，劝请香的婆姨，嬉笑玩耍的孩童，物色相看家的媒婆，甚至是有辱斯文的偷书生与小姐，在佛堂侧，一边神色惶惶，心怀不安，一边又抵不住诱惑，烈火柴。”

宋尧说起礼佛图的诸多细节时，简直如数家珍。

“这样一幅惊世之作珠玉在前，你再绣什么，能与之比拟，甚至是去超越？”

姜安宁还真的认真想了。

她眉心轻轻地拢了起来，苦恼住了。

“我也不知。”

姜安宁很是诚实的摇了摇，心中对此事全无主意。

“不知就对了！”

宋尧瞪了她一眼：“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有些忧心的语重心长道：“安宁啊，你可万万不能助长了好高骛远的心思。”

“我知道你上进，兴许也想着要突突自己，追求更高更远的目标。”

“可梦想这东西，要是不能够落地生根，却还一味任由其疯狂滋长，那便如同空中楼阁，无所支撑，早晚是会倒塌摔伤自个儿的。”

姜安宁并不赞同这说法，奈何知晓是好心好意，且她自己也着实迷茫着，遂不出声反驳。

“我知晓了，宋姐姐。”端的是一脸的乖巧。

宋尧语重心长：“我这么说，并非是想要阻止你追求更高更远的目标，相反，我很支持你！”

“你能有鸿鹄远志，且愿意为之付出时间去追逐，我只会为你高兴，并希望你有朝一能够成功。”

“我也不说什么假大空的话，我想你成功，也是出于私心。”

宋尧：“你若真能再出新作，且比礼佛图更上一层楼，那我只会觉得荣耀。”

“朝凰绣坊的地位，也必然能够跟着水涨船高。”

“到时候，我只怕要扩大经营，再多多招上十个八个绣娘，何愁没有生意呢？”

“光是一个江安县，能算得了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去了京城，有多羡慕那市井繁华，和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可真心是不一样！”

宋尧：“我当时就在想啊，要是我能够在这样的闹市之中，开间绣坊，光是每天瞧着那街上的热热闹闹，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等我真的在京城里，待上了那么几，便也知道，此生怕是没什么机会……”

宋尧眼中满是向往与艳羡。

她嘴角弯了一下，露出苦笑来：“可我也知道，有些事儿归根结底只能够想一想。”

“像咱们这样的身份，不是说你有本事儿，一心奔着前程去努力了，事就能够成的。”

“京城权贵多如牛毛……”

“不试过，如何能知道呢？”姜安宁突然出声。

宋尧哑无声，像是噎住了一样，瞪圆了眼睛，瞬间安静。

“宋姐姐可见过染丝？”

姜安宁冷不丁的一问，倒真把宋尧给问得懵怔住了。

她摇了摇，做不及反应。

“染丝以素丝投水中，染于青则青，染于黄则黄，而投于染色的丝变了颜色，所染出来的丝也会跟着变了颜色。”

“世间万事，亦如染丝，总是苍黄翻覆，波诡云谲，从未有过一刻的停止。”

“曾有先言，制心一处，无事不办。”

姜安宁握住宋尧的手：“你我还不曾试过，怎就知道不行呢？”

她声音坚定，目光如炬。

“安宁，你……”

不会是想要来真的吧？

宋尧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声音，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小姑娘。

明明还是花儿一样稚的年纪，偏生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子力量。

倒是把弄得怪热血沸腾的。

宋尧沉默良久。

姜安宁忽然问道：“宋姐姐，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她目光中迷茫，藏着一缕向往。

宋尧感觉从她身上，感觉到一子浓郁的失落，连自己仿佛也有些被感染到了，鼻顿时酸酸的。

“京城……”

她想了很多措辞想要来形容在京城那些时的所见所闻。

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迟疑良久，方才找回了声音：“很大、很美，很多，繁华、热闹……”

她有些词穷，又觉得姜安宁失落的样子，让她分外难受，遂赶忙故作轻松起来。

“其实和咱们这儿，也差不上许多。”

“都是一样，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也就房子比咱们这儿，稍微高了一些，路上常有装饰富贵的马车行过……”

“他们那儿，城外也是种着水稻、甘薯的，都差不多。”

怎么会一样呢。

爹娘留下来的手札上，就有写过，京城靠近北境，塞外的风雪与残阳，也同样沐浴着京城。

据说赶上三九寒天，屋檐上堆积的厚雪掉下来，都能砸晕的脑袋。

只是，姜安宁到底也听出了声音里的安慰之意，微敛了敛绪，扬起笑来：“若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想看看京城是如何繁华，也想看看……爹娘故去前，曾到过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又会否有留下些许，关于爹娘的痕迹样子。

她压下心涌起的绪，换上笑脸：“不仅是京城，塞外、江南，乃至于海外……我都想去走一走，看一看。我从前常听我阿娘与阿爹说，塞外残阳、白山黑水，是如何如何的动心魄，惹心驰神往。”

“还有春江南里，青砖黛瓦，乌篷船儿轻轻摇过老街古巷。”

“岸边上的猫儿，总是慵懒贪婪的，晒着来之不易的暖阳，惬意极了。”

姜安宁说着，眼中果真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来。

“我还听我阿娘说，在遥远的海外之地，土着民都是金发碧眼的，鼻梁高高的，说话叽里咕噜的。”

“可惜……”

阿娘走后，再也没有同她说这些异域风之事。

她上辈子嫁给赵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