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把野菊进酱油瓶，瓶里的水刚接满，水面上还浮着点气泡。花茎泡在水里，颤巍巍地立着，金灿的花瓣沾了水汽，润润的，倒比在山上时更神，像刚洗过脸的娃娃，眼睛亮闪闪的。她把瓶子摆在窗台上，正对着院子里的桃树，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扑扇翅膀的小蝴蝶。

“老李，”她蹲在老李身边，捡起根散落在地上的麻线，学着他的样子往手里绕，麻线有点糙，蹭得手心痒痒的，“张叔后生辰，我想给他做碗长寿面。”

老李的手顿了顿，搓绳的动作停了，黄麻线在他指间松了松，搭在膝。他抬眼看阿禾，眼里的光像灶膛里没燃尽的火星，亮亮的。“该的，”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被烟呛了下，“张叔最吃你揉的面，上回还跟我说呢，说你揉的面有嚼劲，像他年轻时啃的锅盔，越嚼越香。”他低续上根麻线，手指又开始动作，“我明儿一早就去后山采把新笋，炖在汤里，鲜得很。后山坡的笋刚冒，得能掐出水。”

阿禾眼睛一亮：“再卧个荷包蛋？”老李笑了，皱纹挤在一块儿：“必须的，还得是糖心的，张叔就那，说蛋黄颤巍巍的，像小时候娘给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