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粗,不好听,如今借着铃音,倒有了点婉转的调子,像她趴在
棚门
,用江北
音轻轻唤他“满囤”,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糯。
他依旧在塔下凿石
,只是不再凿石狮、石灯笼。那些曾能换钱的物件,如今在他眼里都成了空的,再没有半分灵气。他从凤凰山采来青石板,那石
细腻得能映出
影,像秀娥用过的那面铜镜,磨得发亮时能照见鬓角的白发,照见眼里的红。他在石板上刻“江北赵氏秀娥之位”,每个字都刻得极慢,比当初刻“归”字时还要沉,錾子落下的每一下,都像砸在自己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刻“赵”字时,他总想起她刚嫁过来那天,红盖
被他用秤杆挑开,她的脸像熟透的苹果,怯生生地抬眼看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满囤哥。”那天她梳着圆髻,
着支铜簪,是他娘留下的念想,簪子上的花纹被磨得模糊了,却在她发间闪着光。他记得自己当时傻笑着,说不出话,只知道给她递糖,糖块在她手里化了,黏糊糊的,像他们当时的心
。
刻“秀”字时,他会摸出怀里的蓝布帕子——那是她补了又补的,边角磨出毛边,上面绣的小雏菊却依旧鲜活,针脚里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总觉得能闻见她袖
的皂角香,那是她用西湖边的皂角树果实熬的,说“比城里的香胰子好闻”。有回他出摊晚了,帕子落在
棚,她举着帕子追了半里地,咳嗽着喊他,帕子在风里飘,像只蓝蝴蝶。
刻“娥”字最后一笔竖弯钩时,凿子总忍不住抖,铜屑落在石板上,像她掉的泪。他想起有回他凿石
伤了手,血流不止,她守在旁边哭,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她说“都怪我,要是我不生病,你就不用这么拼命”,他想说不怪她,可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最后他只能把伤手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疼”,其实心里比手上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