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像他那些虚假意的关怀，烧起来只剩呛的味。接着是珍珠钗，珠钗滚进火里，东珠裂开细纹，像她此刻的心，碎得再也拼不起来。月白料子燃得最快，火苗舔过莲瓣绣样，很快就卷成焦黑的团，像她曾经以为的“不同”，终究只是场幻觉。最后是那件红舞衣，凤凰的金线遇火蜷成灰，红绸烧得噼啪响，火星溅在地上，像她那些不值钱的眼泪，落下去就灭了。

火光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将飞燕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坐在小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截被烧得焦黑却不肯弯折的木。没有泪，眼窝陷，里面是比炭火熄灭后更冷的死寂，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眼前烧的不是她绣了七天七夜的舞衣，不是那些曾让她心跳加速的念想，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布。

红绸燃到尽时蜷成焦黑的团，金线早已化成灰烬，混在火星里飘起来，又落进她的发间。她抬手掸了掸，指尖被烫出细小的水泡，却像没知觉似的。等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她起身拎起墙角的簸箕，将灰烬一捧捧扫进去。灰烬很轻，风一吹就散，她特意走到巷弄处的污水沟旁，踮脚将簸箕倾斜，看着那些灰混着腥臭的污水往下淌，顺着暗渠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就像沈知远随手丢在葬岗的那个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绣着只不成形的雀儿——那是她学绣的第一件东西，当时他笑着说“挺别致”，转就扔了。此刻，这些灰烬和那个荷包一样，都成了该被冲进泥沼的垃圾，净净，连半分能让想起的痕迹都没留下。

她站在污水沟边，看着水面上最后一点灰沉水底，才转身回了屋。门板“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面关于沈府婚礼的喧闹彻底关在门外，也将那个曾抱着念想的自己，关在了火灭后的冷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