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沟外的戈壁滩上，一支商队的向导是一名瘦削的年轻苦行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身上的僧袍已经分不清本来的色泽，沙土和油渍结合在一起，就像是衣衫上的结痂。

他修炼的法门或许有些奇特，他脸上的肌肤看上去很粗糙，显露出青铜的色泽。

很快就要进刺骨沟了，但就在此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豁然转身。

商队里的感觉到异样的气息，有些惊慌起来。

顺着这名年轻苦行僧凝望的方位看去，商队里的辨认出是莫贺延碛鬼道的方向，他们看到天空之中有很多的黑点飞了过去。

那些都是天行母。

……

越来越多的天行母飞到鬼道的上空。

它们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然后飞扬的沙尘和巨大的黑铁磨盘让它们无法降落，它们只能在天空之中嘶鸣、盘旋。

随着死亡数的增多，鬼道上空盘旋的天行母数量也越来越多，它们盘旋在战场上空，渐渐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是一定会累。

哪怕只是骑着战马朝着顾留白冲，挺起手中的马槊去刺，这些经过严苛训练的锐骑兵之中很多也已开始感觉劳累。

在他们的认知里，很多修行者在有真气的支持时，显得勇不可当，但到了一定时间，真气的损耗超过某个界限，这些看似天神下凡般的修行者会突然萎靡，然后就会变得虚弱无力。

他们觉得顾留白也会这样。

这就是他们抛下了四百多具尸体之后，内圈的那些骑兵还是处于一种狂怒状态，敢于上去填命的原因。

其实两军绞杀也是这样，往往有时候很焦灼的战况，突然有一方在某个时候就会突然超过了自己的极限一般，然后突然就扛不住了，全线崩溃。

骨力裴罗手底下的这些骑军打过很多硬仗，他们拥有足够决死的勇气，哪怕他们所有心中一开始划定的伤亡极限是三百，包括骨力裴罗在内，他们所有都觉得，就算损失大一些，那差不多三百个的命填进去，这顾留白再厉害也应该被耗死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但现在超过了他们一开始心中的预想之后，他们很多还是觉得自己这边的数足够多。

有足足五千具装骑兵，哪怕三百不够，那填命的数再多出一倍，六百个总够了！

六百！

这是一个没有事先商量过，但确实是这支军队之中大多数心中自然生成的想象极限。

一名修行者修为再高，再怎么神灵附体，也绝对不可能在他们拼死六百之后，还能好好的站着的。

以前他们祖辈生活的土地上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这是基于他们的认知，充斥于他们身体里的直觉，当这样的厮杀持续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思考过，如果这在他们的眼前杀了六百，超过了他们心理承受的极限时，他们会有何等的感受。

然而这时候若是他们所有能够停下来流，有便会告诉他们，或许不用到六百，他们的心理防线其实就足够被摧毁。

任何的军队都有专门统计死伤的将官。

唐军之中，统计死伤一般由记室参军负责，而骨力裴罗这种回鹘的军队，是根本没有随军的文官的，都是由百夫长和千夫长随时统计。

随时看着手底下自己那批的死伤况，有个大致准确的数字。

那些千夫长们，几乎一眼都能看出个大概，这种五千规模的绞杀，产生的误差不会超过两位数。

此时这些千夫长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

已经死了四百多名弟兄，但这杀的过程之中，这顾留白杀的速度和节奏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在大军之中依旧和一开始那样穿行，无论战马和骑兵怎么挤压过去，他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每次他们的一个呼吸之间，就至少有三名骑兵从马背上坠落。

不只是他手中的剑，他整个，在这些时时计算着伤亡的千夫长们的眼中，已经化为了一个浑身缭绕着冰冷死亡气息的怪物。

这个怪物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没有丝毫的绪，它经过的路线，就是最合理的路线，就是所有骑兵、战马的身躯和所有的兵器都触碰不到的地方，仿佛在这个无比拥挤的战场之中，独立的存在着一个他们凡无法触碰的冥界！

几名千夫长同时看到，一名平时可以至少力敌数十的百夫长一手持刀，一手持着巨盾朝着顾留白奋勇扑了过去，但顾留白面对他的进击，也只是和对付别一样，简单的一剑。

这一剑就在刀扬起的刹那，轻易的贴着盾牌的边缘扎了这的眼窝，然后如闪电一般收回，又刺身侧一名骑兵的脖子。

自己手底下的兵强将被强大的修行者杀死并不稀奇，但关键在于，所有前赴后继涌上去的，他们连顾留白行进的节奏都无法打一分。

这个怪物像是死亡的气息凝聚的产物，但死亡却又像是始终落不到他的身上。

所有对凡夫俗子的身体能够造成伤害的兵器，都只能落在他的身后，永远追逐他的影子。

他的身周似乎总是没有可供通行的道路，但随着不断有死去，不断有坠马，却自然可以让他步步前行。

甚至连洒的鲜血，也只是有少许混杂着沙尘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朵朵悄然绽放的没有叶子的冥界花朵。

这些千夫长们体内发出一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战斗欲望的凛冽寒意，他们双手不停的颤抖着，甚至有种要对着这个怪物膜拜的感觉。

骨力裴罗的面色显得无比苍白，他张了两次嘴，却因为嘴唇的太过颤抖而发不出任何的命令。

……

顾留白的呼吸依旧很平顺。

他的状态依旧很好，或者说反而比起一开始更好。

之前无论是十娘还是龙婆，都在给他不断的描绘着一种真正的灵合一的境界。

按照十娘和龙婆的说法，哪怕你神力量和真气力量再强，哪怕你真气比当世任何都刚猛，体内蕴含的真气数量比任何都多，但唯有做到真正的灵合一，那才算得上是八品大修士中的真正强者。

什么叫做灵合一呢？

就是出招时，意识和血似乎都不存在，只有一种融合于天道般的直觉。

便是这一击就该如此。

不需要想象，不需要调动自己的真气，不需要去想自己的身体该如何动作，不需要去看对方的绽在哪里。

完全出乎直觉，周围那些想要杀的，就像是上天都要他们死，就像是天道在给你指引，让你按照最正确的方法，刺出的这一剑，或是斩出的这一刀。

现在他在这样的大军之中厮杀，便真正的具有了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看到那，想要那死的时候，那已经被他的剑所杀了。

这就是真正的剑在意之先。

一切的配合调度，似乎都超过了他这个八品大修士思维的极限。

这才是极致的快。

这就是十娘的霜剑比那些大剑师更快的奥秘。

那些大剑师，没有能够像十娘这样，练出这样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