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最大规模的调兵，只现在就已经投了七万多，更不要说后续还有。

一年内预计至少十万的兵力，至少三百万两银子的巨额开支，无不牵引着朝廷上下的神经。

平壤大捷的消息在朝廷传开后，官员在振奋之余，又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一天城，以阵亡四五百为代价杀敌一万五，从任何角度来看这场胜仗都无可挑剔，找不出什么毛病来批评。

无法让批评，这就很难受了，这不符合大明朝廷的政治正确。

当然也可能是林泰来的威慑力太强，杀伤力巨大。

不是有十足把握或者证据的况，很多言官也不敢打着“风闻言事”的幌子搞政治正确式弹劾攻讦，不然引起的反弹只会更猛烈。

上个月从无锡老家回到京城的顾宪成，看到这个况，就寻思着是不是要站出来“登高一呼”。

顾宪成居丧守制结束后，终于熬到林泰来长久离开京师，于是就回京谋求起复。

按理说，起复就应该起复原官，而顾宪成原官是考功司员外郎。

但现在吏部已经变了天，导致顾宪成一直回不去，但他又不愿意接受其他官职。

所以顾宪成就只能先在京师无聊的混子，顺便等待时机。

看到当下这个况，顾宪成就开始考虑，自己是否要站出来攻讦林泰来？

第一自然可以获取巨大声望，第二就是打自己所处的这种不死不活的局面。

哪怕招致千夫所指，哪怕招致雷霆之怒，也比无理睬强啊！

不然自己在京师混吃等死，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最绝望的是，林党在吏部占优，如果没有点非常办法，很难突进去。

这顾宪成召集同乡聚会，常州府武进、无锡、宜兴等地的官员，还是非常卖顾宪成这个“正道真儒”面子的。

凭借多年吏部工作经历以及讲学，顾宪成的影响力绝非普通六部郎官可比。

席间顾宪成对同乡们叹道：“不想这次回京，竟然看到朝廷出现了万马齐喑的场面。

这真让有识之士痛心疾首，又让我心生道义不存的感慨啊。”

众一起道：“顾君说的极是，居然无敢弹劾某，这是言路的悲哀。”

顾宪成沉声道：“越是在这样时候，越是需要有不畏强，带站起来。”

他宁愿好死，也不愿意赖活，他要当这个带站出来的，搅动自己这宛如一潭死水的官场生活状态。

今召集同乡，就是为了请同乡们为他的壮举扩大声势，制造舆力度。

眼看着酝酿的差不多，气氛逐渐到位，顾宪成正要再次开，表明自己心迹。

却见就在这一刻，突然有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到堂中，高声道：“我钱一本愿作这个不畏强、带站出来的！”

顾宪成愣了愣，连忙诚恳厚道的说：“带弹劾林泰来这样危险的事，还是由我这个无官无职的来出面！

而钱君身为掌道御史，还是保留有用之身，不可轻易折损了！”

钱一本激动的说：“顾君此言差矣！难道身居要职，就不敢反林了？

难道我钱一本就是一个惜权位，置正道于不顾的？”

顾宪成苦苦劝道：“绝无看低钱君之意，但弹劾林泰来乃是非常讲究技术的事，生怕钱君把握不住。”

钱一本诧异的问道：“需要什么技术？”

顾宪成解释说：“对林泰来这样的，如果弹章力度不够、角度不、内容不实，不能做到半真半假似是而非，只怕无法引起关注的，更无法引舆。”

钱一本想了想，又问道：“那顾君打算如何弹劾？”

顾宪成答道：“我要弹劾林泰来拥兵自重、骄横跋扈、擅作威福，在东国形同土王！”

众听了没有太大感觉，这些年弹劾林泰来骄横跋扈的奏疏，只怕也有三尺高了。

就算这次加上了“拥兵自重、东国土王”这些修饰词，也没跳出“骄横跋扈”的老套路。

钱一本便道：“如果由我来弹劾，就弹劾林泰来向朝鲜国索要乐侍奉，朝鲜国使节不从，林泰来便连杀两个使节，迟迟不肯出兵！

而后林泰来又向朝鲜国陪臣收取了六百三十匹布、五十三根参的贿赂，方才罢了色之请，然后出兵过江。”

顾宪成：“.”

卧槽！老钱你编得也太细节了，认识十几年了还不知道你有这般功力！

一时间满座皆惊！你钱一本竟敢这样弹劾林泰来，还说得很像那么回事，真不怕死的吗？

在皇帝那边大概没有风险，但林泰来回朝后，肯定要弄死你啊！

钱一本无所畏惧的说：“你们就说够不够劲吧？是不是似是而非半真半假吧？能不能引注目吧？”

有疑惑的问：“为什么是六百三十匹布，五十三根参？直接向林泰来贿赂银子不行么？”

钱一本答道：“说起来还挺令惊奇的，朝鲜国民间并不认银子，所以这叫细节真实。

诸君别觉得少，颠沛流离到辽东的那几个朝鲜陪臣能凑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众：“.”

看着成为了话题中心的老乡钱一本，发起聚会的顾宪成心莫名低落。

果然最大的前进阻碍，往往来自内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