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打方向盘,
胎碾过雨后微湿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车
刚转过那丛茂密的红豆杉,眼前的景象便骤然开朗——浓密的树影退向两侧,露出一片被阳光洗得透亮的天地。
沿途的道路两侧,寻常的香樟、梧桐不过是些沉默的背景板,枝繁叶茂地拢着绿意,真正夺目的是那些被
心打理的奇花异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错落铺开,像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
近旁的汉白玉花台里,几株叶片镶着金边的墨兰正慵懒地舒展着带状叶片,叶片厚实得像打蜡的绸布,边缘那圈金芒在阳光下闪闪烁烁,仿佛有
用金丝细细勾勒过。叶尖坠着的晨露饱满得快要滴落,折
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斑,像把碎掉的彩虹别在了叶尖。若凑近了
吸一
气,
幽远的兰香便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清得像刚从山涧舀来的泉水,带着点
木的微苦,却又回甘悠长,能把肺里的浊气都涤
净。
稍远些的雕花石柱上,紫穗紫藤正以泼洒之势倾泻而下。
紫如茄、浅紫似雾的花串挤挤挨挨地堆在一处,长的足有半尺,短的也有寸余,层层叠叠地垂成了片紫色的帘幕。
褐色的藤蔓缠着石柱上的祥云纹蜿蜒而上,老藤粗如手腕,表皮皱
的像老者的皮肤,新藤却
得发绿,卷须还在不安分地试探着向上攀爬。最下端的花串已垂到与车窗平齐的位置,几乎要扫到车顶的行李架,风一吹便簌簌摇曳,细碎的花瓣像被揉碎的紫雪,纷纷扬扬落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点点湿润的紫痕。
更令
惊叹的是路转角那几株绿色牡丹,栽在雕花的青石盆里,每株都有半
高。花盘大如倒扣的白瓷碗,花瓣像被春雨浸润过的碧玉,层层叠叠地裹着花心,外层的花瓣舒展得大方,内层的却还微微蜷着,绿得温润、绿得通透,在树荫里透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罩着层薄纱。仔细看,花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银晕,像被月光吻过似的,据说这品种名为“豆绿”,是牡丹中的极品,寻常园林里难觅其踪,便是在皇家花圃中也属珍品。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香气,墨兰的幽、紫藤的浓、牡丹的雅,混着脚下湿润泥土的腥气,还带着点雨后青
被晒热的甜香,丝丝缕缕缠在一处,吸进肺里像猛地灌了
冰镇的酸梅汤,从喉咙凉到心
,浑身的毛孔都透着清爽。
更惹眼的是那些散落在花木间的楼台亭阁,像是被时光
心安放的珍宝。朱红的廊柱隐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里,有的被紫藤花瀑半掩着,紫色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与廊柱上斑驳的金漆相映,倒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有的嵌在几竿修竹间,竹影扫过雕花的窗棂,把窗格上“梅兰竹菊”的纹样拓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便跟着摇曳起来。
青瓦覆盖的飞檐翘角向上挑起,弧度优美得如同飞鸟振翅,瓦当边缘还沾着些青苔,雨过天晴时,水珠顺着瓦垄往下淌,在檐角坠成一串晶莹的珠帘。末端蹲着一对对琉璃兽吻——龙首怒目圆睁,眼珠是
褐的釉彩,瞳仁处特意留出一点白,像是淬了寒光;龙须卷曲如真,根根分明的纹路里积着些细尘,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龙鳞一片压着一片,阳光照上去,青蓝色的釉面泛着水纹般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起。凤首则回首衔翅,喙尖微微上翘,衔着一片羽翼的尾端,羽翼上的纹路是用金线勾勒的,虽已有些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的
致;尾羽层层叠叠,像一把展开的折扇,最外侧的几片微微卷曲,边缘还沾着些细密的雨珠,折
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