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石室之内，安静得可怕。

然而，凌不凡预想中的反噬，并没有出现。

陵千图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反而，渐渐地，露出了一种如痴如醉的、恍然大悟的神。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玄奥，愈发飘渺，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凌不凡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没有反噬？

难道，这老怪物，真的能驾驭玉玺的力量？

一冰冷的、名为绝望的绪，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不能再等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估计能跟天教教主勉强打个平手.....

再等下去，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凌不凡眼中杀机闪，体内的龙气凝聚于右拳之上，金色的光芒涨，便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

陵千图，猛地睁开了眼睛！

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悉了一切的恍然与感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遗憾与萧索。

“生生不息，王朝更替.....这便是道吗？”

“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哈哈哈！！！

错得离谱！”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凌不凡的拳，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他完全看不懂，这老怪物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凌不凡惊疑不定之际，陵千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那双悉一切的眼眸，再次落在了凌不凡的身上。

那眼神，看得凌不凡心里直发毛。

他感觉，自己在这老怪物面前，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嗡！”

凌不凡体内的龙气瞬间发，金色的龙影在他身后浮现，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警惕地盯着陵千图。

然而，陵千图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他只是对着凌不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陛下，坐。”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老夫，想跟你聊聊。”

凌不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陵千图，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想明白这老怪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刚才还一副要掌控天地，主宰万物的架势，怎么一转眼，又要跟自己坐下来喝茶聊天了？

这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大到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凌陛下，还怕老夫在这茶里下毒不成？”陵千图见他不动，竟是自顾自地走到石室中央的一张石桌旁坐下，提起桌上的石壶，倒了两杯清茶。

茶水清澈，热气袅袅。

凌不凡看着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提到了顶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老怪物，绝对没安好心！

不过，事已至此，伸是一刀，缩也是一刀。

他倒要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凌不凡收敛了身后的龙影，吸一气，大步走到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冷冷地看着陵千图：“你想聊什么？”

陵千图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聊聊这玉玺，聊聊这长生，聊聊这天下。”

“你想知道，这玉玺里，真正的秘密吗？”他看着凌不凡，问道。

凌不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无非就是长生罢了。

引得无数疯狂，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长生？”陵千图闻言，却是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丝不置可否的笑容，“长生，不过是这大道之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罢了。

老夫所求，是那更高的境界，是那超脱一切的可能。

我称之为神之领域！”

凌不凡眉大皱，这老疯了吧，神都鬼扯出来了.....

“所以，你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神之领域，为了你那点自私的欲望，便将这天下搅得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你天教，为了炼制那些所谓的长生丹药，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每年，又有多少童男童，被你们抓去做药引，惨死在丹炉之中？！”

“陵千图，这就是你追求的大道？！”

面对凌不凡的质问，陵千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与羞耻。

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凌陛下，你错了。”

“这天下的战火，从来都不是我天教引起的。”

“有的地方，便有欲望。

有欲望，便有纷争.......

王朝更替，本就是历史的规律，是这天地间生生不息的一部分。

就算没有我天教，也会有地教，有教。

陈国会亡，大乾会灭，大炎，也同样会走向终结。

这一切，与我天教，并无太大关系。

这其实不难定义，陛下是商出生，有买才有卖，万事万物皆是如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等，不过是顺应了这历史的洪流，在其中，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罢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童男童.....”他顿了顿，竟是轻笑一声，“凌陛下，你可知，每年死于战、死于饥荒、死于苛政的百姓，有多少？

你可知，那些被送宫中，成为帝王玩物，最终老死宫中的宫太监，又有多少？”

“我天教每年所取的童男童，不过数百。

与这天下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至少，他们来到我这墟岛，有衣穿，有饭吃，不必为那严冬酷暑而发愁，不必担心明便会饿死街。

比起那些在世中挣扎求生的蝼蚁，他们，或许还要幸运一些。”

“我天教所为，未必就是错的。”

这番歪理邪说，听得凌不凡怒火中烧。

“一派胡言！”他猛地一拍石桌，整张石桌瞬间化为齑！

“强词夺理！

视命为芥，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陵千图，你枉为陵氏后！”

陵千图看着怒的凌不凡，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的神。

“凌陛下，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手上沾染的鲜血还少吗，整个金国的子民说屠便屠了，此次的战火因你生灵涂炭了多少？

陛下您觉得当你坐上这个天下共主的位置，与老夫在此畅聊之际，高尚是否还真的重要？”

“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对与错，不过是站在不同的立场，得出的不同结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