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但眼神处，那属于王者的坚毅和清醒，却如同在灰烬中，未曾熄灭的余烬，顽强地燃烧着。

“……子妍……”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能动吗？”

子妍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唇边不断涌出的暗红血沫，心如刀绞。

她咬着牙，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肩，和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如同蠕虫一般，在冰冷刺骨的淤泥里，朝着他所在的，那一片稍高的硬地挪动。

淤泥冰冷滑腻，带着死亡的气息，不断吞噬着她虚弱的身体。

几尺的距离，却如同天堑。

当她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触碰到那片坚硬冰冷的土地边缘时，一只沾满泥污、冰冷刺骨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子昭不知何时，竟也挣扎着挪到了边缘。

他抓住子妍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她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重物，一点一点，从那令窒息的死亡泥沼里，拖上了相对安全的硬地上。

当子妍的身体，终于完全脱离淤泥，瘫倒在冰冷的硬地上时，两都已筋疲力尽，只剩下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在死寂的沼泽边缘回。

子昭喘息稍定，挣扎着坐起上半身，倚靠在一块冰冷的黑色岩石上。

他看也没看自己身上，纵横错的新伤旧痕，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子妍。

她的况比他更糟。

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坠毁时，再一次遭受了重创。

原本包扎的布条，早已散，露出下面肿胀发紫、皮开绽的伤，鲜血混合着黑泥，不断渗出。

左肩那道被骨矛贯穿的伤，更是触目惊心，边缘的皮翻卷发黑，隐隐透出不祥的死气。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裂乌青，气息微弱。

子昭的眼神，沉得如同这沼泽处的寒潭。

他撕开自己早已烂不堪的里衣下摆——

那是身上仅存的、相对还算净的布料。

布料粗糙，边缘参差不齐。

他艰难地挪到子妍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断裂的手臂，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他开始擦拭她手臂伤边缘，那些最污秽的黑泥和血痂。

冰冷的布料，触碰到翻卷的皮，剧痛让子妍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子昭的动作瞬间顿住，抬眼看向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命令，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以及不见底的怜。

“……忍着点。”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再次低下，动作更加轻缓，也更加专注。

泥污被一点点清理，露出下面惨烈的伤。

没有药物，没有清水，这徒劳的擦拭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在绝境中，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微不足道的守护。

清理完手臂的污秽，他的目光移向子妍左肩，那道最致命的贯穿伤。

子昭的眼神更加凝重。他沉默了片刻，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试图去抚平她那翻卷过来的皮。

他挣扎着，身体如同散了架，他试了两次，都重重地跌坐回去，额上冷汗涔涔。

子妍看着他想过来擦试的样子，心中酸涩难言。“王上……我……还能忍……”

“那就行！”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四周死寂的沼泽。

昏黄的光线下，远处一片稍大的水洼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死水的涟漪，晃动了一下。

子昭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眩晕，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那个方向挪过去。

子妍躺在冰冷的硬地上，看着他摇摇欲坠，却无比坚定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燃烧生命，眼眶一瞬间，被滚烫的体充满。

终于，他挪到了那片稍大的水洼边缘。

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几道缓慢游动的、细长而模糊的暗影。

是鱼！这死寂沼泽中，唯一能看到的活物！

子昭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而痛苦。冰冷的泥水，瞬间浸没了他烂的裤腿，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水面下，缓慢游动的暗影，屏住呼吸，右手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缓缓探冰冷刺骨、散发着浓重腥臭的浑浊泥水中。

水下的温度低得可怕，手指在水中极其缓慢地、不带起一丝涟漪地移动着。

一条迟钝的、约莫掌长的暗灰色怪鱼，慢悠悠地游近了他手掌附近。

就是现在！

子昭眼中光！右手五指如钩，带着开泥水的微弱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合拢！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滑腻冰冷的、拼命挣扎的怪鱼，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鱼身布满粘和细小的倒刺，刮擦着他掌心的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成了！

子昭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异变陡生！

就在他抓到鱼的一瞬间，水底淤泥猛地翻涌！

一条碗粗细、浑身覆盖着黑褐色鳞片、如同巨大泥鳅一般的狰狞水兽，如同潜伏已久的杀手，从浑浊的泥水中起！

它张开的巨里，布满了细密尖锐的倒齿，带着一浓烈的腥风，狠狠咬向子昭探水中的手臂！

太快了！太近了！

子昭瞳孔骤缩！他抓着鱼的手猛地向上一提，身体同时竭尽全力地向后仰倒！

嗤啦！

一阵皮被撕裂的剧痛传来！

那水兽锋利的倒齿，堪堪擦过他小臂外侧，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花！冰冷的泥水瞬间涌伤，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麻痹感！

子昭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跌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

他顾不得剧痛，右手死死攥着那一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鱼，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

那里空空如也，他的佩剑，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遗失了。

那水兽一击未中，似乎有些意外，巨大的颅昂出水面，两只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冷贪婪的光，死死盯着跌倒的子昭，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它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浑浊的水花，显然在蓄势准备第二次攻击！

子昭的心脏狂跳！他此刻浑身是伤，力量耗尽，跌倒在泥泞中，面对这凶悍的水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死死盯着那水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另一只手在身侧的泥地里，胡摸索着，希望能抓到一块石或一截枯枝。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寒气的冰蓝色流光，如同闪电一般，从子妍躺倒的方向激而来！

是卫儿临别前注子妍体内、用以压制黯辰侵蚀的那一丝冰寒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