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谐和：矛盾渐消

卫渊指腹摩挲着琉璃瓶上凝结的冰珠，三十里外翻卷的尘烟在他瞳孔里投下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周谋士袖中铜管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二十具神臂弩的绞盘在雪地里轧出痕。

"让斥候带两匹换乘马去探。"他屈指弹落瓶冰凌，转身时银狐大氅扫过案几上冒着热气的马酒，在乌力吉镶金边的契书上溅开几点渍。

十三个部落围坐的牛皮毡帐里，特尔正把嵌着狼牙的弯刀拍在矮几上。

老首领粗粝的手指划过羊皮地图某处："我族放牧三百年的场，如今要划三成给这些挤都不会的南蛮子？"

李勇士腰间的青铜钺跟着发出闷响，二十七个新旧箭囊在帐角堆成小山。

赵商攥着算盘的手指发白，两颗翡翠珠子卡在"盈亏"刻度中间上下不得。

"特尔首领的部落有战马六千匹。"卫渊突然抓起陶罐里的木勺，舀起半勺青稞酒泼在烧红的炭盆上。

蒸腾的白雾中，两个侍从抖开三丈长的羊皮卷轴，墨线勾勒的表格里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落与牲畜数量。

乌力吉擦拭弯刀的动作顿住了。

羊皮卷右下角鲜红的朱砂印拓着各部落特有的图腾纹——那是三个月前商队经过每个部落时，卫渊让画师拓下的门帘纹样。

"新场按每千匹战马配五里河岸。"卫渊用冰凿挑开第二层卷轴，靛青染的细麻布上浮现出星罗棋布的蓝点，"开春后苜蓿作区每旬南移二十里，直到......"冰凿尖端戳中某个用金圈起来的山坳，"直到野马谷的雪水化尽。"

特尔布满刀疤的手背起青筋，却在看到野马谷旁标注的"狼神祭坛保留地"时突然松弛。

老首领抓起酒碗猛灌两，浑浊的眼珠盯着表格里确到个位数的马驹存活率。

赵商突然发现算盘上的翡翠珠子滑到了"盈"字区——羊皮卷边缘新增的商路恰好绕过他三个货栈的旧税卡。

当他看清用银线绣着的"五年免榷"字样时，算盘梁上的包铜被捏出五个指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们勇士不需要这些软绵绵的规矩！"李勇士扯开皮甲前襟，露出三道贯穿锁骨的爪痕，"去年冬天饿死三十牦牛的时候，可没给我们画表格！"

卫渊解下腰间镶玉的酒壶抛过去，壶身转动的刹那，李勇士看到刻的云纹里藏着个模糊的狼图案——那是只有猎杀过雪原狼王的勇士才认得的天葬符。

"保留北坡二十里传统猎场。"卫渊用匕首削下一片冻羊，"但每猎一狼，要补种两亩箭竹。"当他把片按在表格某处时，油渍恰好晕开遮住了"禁猎期"三个字。

乌力吉突然放声大笑，镶着红宝石的匕首猛地扎进案几。

刀尖刺穿羊皮卷的瞬间，二十七个箭囊同时发出皮革绷紧的吱呀声。

"我要东边盐湖的两成开采权。"新兴首领的琥珀耳坠晃出危险的光泽，"作为换......"他拽断腰带上七枚铜钱中的三枚，硬币落地的脆响让赵商突然捂住心。

"给你三成。"卫渊踢开脚边的炭盆，飞溅的火星在众衣摆烫出焦痕，"但每季要向各部落平价供盐。"他甩出的琉璃瓶撞上乌力吉的匕首，瓶内朱砂水顺着刀槽流进盐湖图案，将某个代表私盐贩子的黑点染得猩红刺目。

娜仁公主的银铃铛突然无风自动。

当第十三个按下手印时，她垂目整理卫渊的狼毫笔，睫毛在颧骨投下的影里藏着二十七种原花的汁——那是她连夜调配的密写药水，此刻正在契书背面晕开看不见的图腾。

帐外传来三声鹧鸪叫，周谋士袖中的铜管不再震动。

卫渊望着天边渐散的尘烟，舌尖尝到娜仁递来的马酒里多了丝铁锈味——那是她父亲当年平定白灾时发明的预警信号。

娜仁将滚烫的铜手炉塞进卫渊掌心，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腕间凝结的朱砂。

当最后一位掀起帐帘时，她借着整理银狐大氅的动作，将某个带着体温的狼牙护符悄悄系在了卫渊的剑穗上。

卫渊的腕骨被铜手炉烫得发红，狼牙护符磕在剑鞘上发出轻响。

娜仁垂落的发辫扫过契书边缘，蘸着药水的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出半朵隐形的格桑花——这是原子盟誓时特有的记号。

特尔突然按住即将卷起的羊皮卷，粗粝的指腹反复摩挲标注着狼神祭坛的方位。

老首领解下腰间嵌着绿松石的铜镜，镜面反的光照亮了表格里某行小字：每月初七供活羊三只，祭坛十丈内不得车马喧哗。

"我们部落的巫师需要白牦牛的尾毛。"他的弯刀在地面划出火星，刀尖却避开羊皮卷指向帐外拴着的祭品，"每牛换五车过冬的。"

周谋士袖中滑出半截炭笔，在表格空白处速记的沙沙声里混着赵商拨弄算盘的脆响。

当翡翠珠子第三次撞上"盈"字铜钉时，商突然起身解开缠在腰间的皮囊，二十枚铸造粗糙的私盐块哗啦啦倒在案几上。

"这些算是定金。"赵商用指甲刮下盐块表面的黄泥，"商队每月初一、十五经过野马谷。"他特意踩了踩脚下新染的靛青麻布，靴底沾着的金在山坳图案上蹭出条弯曲的虚线。

乌力吉的琥珀耳坠突然停止晃动，新兴首领抓起盐块嗅了嗅，红宝石匕首挑开其中一枚的内芯。

当看到结晶层里掺杂的灰色颗粒时，他猛地将盐块砸向炭盆，飞溅的火星在空气里出诡异的蓝光。

"掺了芒硝的私盐？"卫渊用剑鞘截住滚烫的盐块，"看来去年冻死的那批骆驼......"

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周谋士袖中铜管再次震颤。

娜仁系护符的手指微微发颤，剑穗缠住的银铃铛突然朝西北方向倾斜——那里是部落存放火药的秘密地窖。

李勇士抓起青铜钺冲出帐外，回来时皮甲上沾着新鲜的屑。

这个曾徒手撕开狼喉的汉子，此刻却小心地捧着个陶罐："北坡猎场的箭竹苗，今早土了。"

卫渊掰开块青稞饼按在陶罐边沿，饼渣落地的瞬间，二十七位首领的随从同时按住武器。

当他用匕首从饼心剜出团黑色末时，特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老首领认得出这是改良后的火药配方。

"开春后每个部落派三来学育苗。"卫渊将火药团抛进炭盆，窜起的紫烟在空中凝成狼形状，"用你们带来的箭镞当学费。"

乌力吉率先解下箭囊，七支镀铜的箭矢整齐在案几裂缝里。

当第十三位首领的箭矢排列成圈时，赵商突然掏出包糖霜撒在箭簇上——这是边市易火药原料时的最高礼仪。

地面突然传来规律震动，娜仁腕间的银铃急遽转向东南。

周谋士贴着地面的耳朵动了动："三十匹快马，五辆毡车，车缠着防狼的铜刺。"

卫渊抓起狼毫笔在契书背面疾书，墨迹遇风显出朱砂色的路线图。

当特尔看清其中标注的旧祭坛方位时，老首领突然用弯刀割手掌，将血掌印重重按在"传统猎场"的条款上。

"让眷带孩子们去挤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