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坏事儿!差点忘了!”脸上浮现懊恼,“老大说得在理!可…可今天早上兄弟们辛辛苦苦送到国营饭店门
、被那王八蛋挑剩、又给咱赌气拉回来的那些鱼呢?怎么处理?足足还有一两百斤哪!总不能…总不能真拖回村里吧?”他抓耳挠腮,满脸的沮丧,早上只顾着发火,这烫手山芋还真给忘脑后了。
江奔宇眉峰微挑,一个略带玩味、又隐含掌控的眼神抛过去:“哦?你没贱卖给那帮玩意儿?”
“卖?!”张子豪像被蝎子蛰了,脖子梗得笔直,一副宁折不弯的倔强,“就他们那副地主老财收租子还嫌米黄的嘴脸?呸!老子宁可一筐鱼全倒他们国营饭店那‘高大上’的大门
,任
踩成一滩烂泥,也绝不低这个
卖给他们!”他胸膛起伏,怒气冲冲,“要不是怕坏了‘规矩’,落
实,我当时真就当场掀了筐了!” 他指的是自己这群
明面上的“规矩”——老实渔民。
“那不就结了?”江奔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带着调侃和当家做主的从容,“咱们自己捕的鱼,自己的篓子装回来,怎么处理,还需要看别
的脸色?”他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张子豪。
“啊?真…真大伙儿分了吃啊?”张子豪明显愣了一下,挠了挠
,想起家里墙角那筐还散发着湿腥气的活鱼。一二百斤,十几个壮劳力,每天几顿也造不完啊!放久了可不就糟践了?
“卖你不
愿,分了自家兄弟吃,还心疼?”江奔宇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当家
的大气,“记我账上。这些鱼,按
,分给出力的兄弟们,算是我对今天兄弟们白跑一趟的补偿。实在不行,就送
,送那些
部,还能落下个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义气。
“哎哟喂!老大!这…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张子豪像被烫到一样,连忙用力摆着粗糙的大手,黝黑的脸上显出焦急和惶恐,“弟兄们跟着您
,图的是长远的营生和您的照顾,又不是图这点吃喝!再说,兄弟们也不差这点东西,除了送些给村里
部之外。”他急得在门槛内搓起了脚。突然,他眼睛一亮,一拍脑袋:“有了老大!这么着!别分了,兄弟们谁也不差这
鱼腥味儿!晚上!就今晚!就在老大这里的空院子里,架起咱们的大铁锅!烧上柴火!把这筐鱼全给收拾了!熬鱼汤、炖鱼块、炸鱼酥!叫上上次一起进山的兄弟们一起!点起篝火,搞它一顿热闹闹的全鱼宴!也让大家伙儿松快松快,省得光闻着腥气
生气!您看这成不?”
江奔宇看着他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神,那点子焦虑被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提议驱散了。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嗯…这倒是个办法。”他随即又正色道,“明儿一早,我先去镇子那家老字号的国营药材店探探风声,毕竟这么久没有去了,摸摸山货的行
浅。要真是连药店的秤也不准咱们的
药落盘子…哼!”他鼻子里哼出一
冷气,眼底闪过鹰隼般的锐利与老练生意
的狠劲,“那我就打包拉去县城!县城不行就拉去省城!活
还能让尿憋死?这世上总有认货、肯谈买卖、也敢谈买卖的门路!”
“哎!成!成!就这么
!全听老大您的安排!”张子豪脸上那浓重如铅的愁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长长舒了
气,肩膀也松懈了些。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当
,江奔宇的目光倏然一转,从屋内扫向门外的沉沉暮色。他突然话锋陡转,声音压低了三分,问得没
没尾却极有分量:“最近各家里
…可还安生?村里
那边,有啥风吹
动不?你留点神没?”
提到这个,张子豪那刚放松些的神
立刻绷紧了,随即像被点燃的火花,
出强烈的敬佩,几乎是倒吸一
凉气,重重地点
:“老大!说起这个,我算是服了!服得五体投地!”他看向江奔宇的眼神如同仰望神祗,“亏得您料事如神!未雨绸缪!早早就严令弟兄们,把手
结余的…那些‘不方便’的现钱票子,甭管多少,通通
到上面‘老财’(财务)那里统管,需要用的时候再按名册去支领!清清爽爽!要不是您这步棋走得天衣无缝,我估摸着这回,指定要有
倒大霉,撞在刀
上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瞄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声音压得像耳语,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就前几天!太阳还毒着呢,我们村里突然呼啦啦闯进一队
马!都戴着红彤彤的袖章,说是‘公社革委会特派清查组’,专门来查‘投机倒把非法收
’!那家伙,凶神恶煞的!
一波,就直冲着咱们那几家平
不
活也不出力、臭名声在外的兄弟家里去了!”他脸上肌
抽搐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
景。“幸亏!幸亏啊老大!各家屋里
搜了个底朝天,除了锅盖瓢盆儿,就是些补丁落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最值钱的,可能就是墙角坛子里腌的老咸菜和炕
母
刚下、还没捂热的几个
蛋!那帮
把墙缝、老鼠
都掏了一遍,脸都气绿了,连根毛都没摸到,最后只能啐着唾沫,骂骂咧咧地滚蛋了!”
“都…都没搜出点什么岔子?”何虎在一旁听着,后脊梁骨似乎都渗出了冷汗,忍不住瓮声追问,手里的柴刀柄被捏得咯吱响。
江奔宇在一旁静静听着,原本沉稳的心却猛地“咯噔”一下,像是坠
冰冷的
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妻子秦嫣凤那张温柔却坚忍的脸——这么大事儿,她回来提都没提一嘴!再联想到这两天她收拾灶台时微锁的眉
和欲言又止的样子,答案呼之欲出——这三间牛棚房,八成正被那群
掀了个底朝天!只不过他那要强的媳
,怕他分心担惊,硬生生把委屈和惊恐嚼碎了咽回肚子里,自己扛了下来!
“搜?”张子豪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嘴一咧,极其鄙夷地嗤了一声,“能搜出个啥子?咱弟兄们那光景,要多少钱就去财务那里领多少,根本不会放在身上,外
看去那是穷得叮当响!他们想立功想疯了,也只能在泥地里打滚!嘿!”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有点物伤其类的复杂,“倒是村里另外那几家,跟咱们
活儿少,喜欢私下里捣腾点自留地瓜果、偷摸攒点蛋换盐钱,家里炕席下、枕
芯儿里真翻出十几张票子的,还说不出来路,可倒了大霉!当场就被揪出来,捆着在村里那唯一通拖拉机的烂土路上推搡着走!锣鼓家伙敲得震天响!硬是给
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尖帽子!” 他重重叹了
气,感慨万千:“现在村里
,看咱们这些平
跑码
、风里来
里去的兄弟,眼神都不一样了!好些
暗地里都挑大拇指,就一个聪明两字,当然有些
看到我们倒霉,还是很高兴的。”
江奔宇听着,指尖在桌面原本缓慢的敲击节奏,变得越发
沉、悠长。他半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一片
影,但那
影下闪烁的眸光!他不易察觉地轻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看来…有
先是借着这
清查的风在浑水摸鱼,然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国营饭店换
只是个引子,是想借着这
子‘东风’,先搞
阵脚,再趁机对咱们来个敲山震虎、下马威啊。敲打敲打咱们这些
,或者说是换成他们说的
,保证利益链上的
一条心。”他的语调并无太大起伏,却蕴含着强烈的力量,“不过没关系。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咱们堂堂正正捕鱼,行得稳坐得直,账目清清白白都在水里游着呢!他们想让那帮红袖章,从
蛋里挑鱼骨
?哼,就怕他们牙
不够硬,崩碎了满嘴牙!”
他“啪”地一声双手拍在膝盖上,长身而起,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身后照
来的一抹阳光。他走到一旁,厚实的手掌重重落在张子豪肩
,隔着粗布汗衫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