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低沉缓慢，“得有咱们村长那枚戳记落纸开条。可敢把圈里的肥当家猪生生抹成山里的野物？”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挨个扫过围拢的脸庞，像要切开一张无形的纸，“这哪是一村之长能独自兜下来的小篓子！”筷子轻轻点着桌面，“上顶着的那层天，大队部里，或者直接勾连到公社某把椅子上，必有更大的物给担着、扛着、暗中支应着！”

他顿了顿，烛光在那平静的眼波处刻下冷静的纹路：“不然——得罪起全村老少的唾沫星子和告状信，咱们村长那一亩三分地的，再结实也坐不了那么安稳！”

“老大，若观火！”覃龙眼中透出佩服的亮光。

秦嫣凤轻轻颔首，嘴唇无声地动了下；许琪也摩挲着碗沿，点如捣蒜。桌边烛光摇曳，每个的眼底都映着江奔宇沉稳而又锐利的脸庞，仿佛都在那幽暗处，看见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萌动的微光。

江奔宇再次夹起一片，嚼了几下才咽下，喉结重重动了一下，唇边微现一个了然又锐利的弧度：“好，就这样！龙哥你手脚快些，明儿去给子豪那群递个信儿——老地方，镇上茶摊碰。”

覃龙立刻摆手，笑着露出一白牙：“放心，老大！那茶摊这几天天都沸着声呢，少不得我们几个！”

“成！”江奔宇端起碗，将最后一粥仰喝完，声音里带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沉实，“吃罢这顿安稳饭，有什么心思——留到明底下，明明白白铺出来，晾晒！”

悬着的心似乎瞬间落地，碗边磕碰声重又清脆响起，暖融融的腊香气升腾。夜风似乎被这暖意驱散了些许，绕着低矮檐角发出呜呜的回响，炉膛暗红里，余热犹存。

院外几声寂寥的狗吠，更衬得屋内灯火下的絮语低回而可亲。秦嫣凤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叠盆中，粗陶轻碰的声音在静谧里开波纹。许琪早已拔亮一根新棉芯，让油灯的光晕驱散了桌边最后一小片暗影。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余音尚在灶房的小木桌边纠缠，此刻也渐渐低了下去，被他们哥哥姐姐们轻声呵斥着赶回最里间的小木床上安睡。

此刻，这座笼罩在群山巨大影里的牛棚房小院，在沉沉的黑夜怀抱中，俨然成了一方孤悬却又无比安稳的灯火方舟。屋瓦上的枯在风里轻轻点，檐下的灶房窗纸上剪影幢幢，油灯暖黄的光晕只勉强撑开一圈狭小却坚固的安谧。明那山雨欲来的风声已在院墙外无声盘踞，只等这盏孤灯熄灭后便欲隙而——然而此时，碗筷的轻碰、孩子梦中的呓语和几句再平凡不过的家常话，便是这舟楫上所有心唯一紧握的锚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