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已经撕了脸皮，那些伪装的友善和可怜，便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佟婉真勾唇轻笑，撑着手掌爬起来，她两度落水，其实早已疲惫不堪，起身起到一半又跌了下去，丫鬟战战兢兢地想要上前去搀扶，被她自己挡开了。掌心撑在地上，细微的刺痛感席卷了全身，那是被她自己指尖刺的地方，那种疼痛感甚至让她有些享受。

她跌倒了两次终于爬了起来，低着眉眼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看起来已然有了几分母的温柔。只她脸上的妆容都花了，黑的白的晕染在一起，突然嘻嘻笑着抬看来的样子，像个丑陋的笑话。

她说，“温大小姐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捅我珠胎暗结的丑事？早说嘛……我怀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皇家子嗣，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我还不得尽皆知呢！温小姐同我说一声，我定积极主动地配合着，何必闹得如此难看？你说是吧？”

于青青瞠目结舌，“当真好不要脸……连那勾栏院里的都不如。”

“脸？”佟婉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要脸有用吗？她佟语涵要脸，秦佟两家的婚事商量了多久，陛下答应了吗？她！她温浅要脸，喜欢一个藏着掖着的连说都不敢说，既怕自己名声难听，又怕长辈怪罪，连上个吊都是本小姐怂恿了好多回……孬种！要脸的都是孬——”

“啪！”

格外响亮的一掌，打断了佟婉真的不择言。

这一掌打得极重，一掌下去，佟婉真整个都晃了晃，一只耳朵里甚至嗡嗡地响了好一阵。很快，煞白的脸颊上，就很快地红肿了起来。

是元戈打的。

谁都没有想到，自始至终抱着胳膊跟看戏似的元戈，会突然发难，那一掌又快又准又狠，打完了她自己都觉得掌心有些发麻，甩了甩手掌，才道，“这一掌，是你欠的，那些被戳着脊梁骨骂的夜夜。”

话音落，“啪！”又是一掌。

这一次驾轻就熟，换了只手，元戈冷着一张脸，盯着被两掌打得发懵的佟婉真，压了压嘴角。冷风瑟瑟里，一身艳色长裙的小姑娘有种盛气凌的锋锐和美感，“这一掌，还是你欠的。那些花在你身上的银子，倒不如买了包子喂了路边的狗。喂只狗，尚能对你摇两下尾，喂了你……反倒喂饱了你的狼子野心。”

被打得两眼冒金星的佟婉真晃了晃脑袋，她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不用照镜子她就能看到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耳边一个劲的嗡嗡叫着，叫得她心烦意，当下就发了狠一样的要去跟元戈来个你死我活。只一只脚还没跨出，衣领子就被揪着了——被身后的林木，提小崽般地提着。

“啪！”又是一掌，一样的脆利落。

金彧年和于青青齐刷刷倒抽了一凉气——小嫂嫂/她家浅浅真是霸气！钟微已经偏了，不忍看，还有李玉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拾音身边去了——她想走，又不舍得走，理智和八卦左右为难。

至于许承锦，倒也算是见怪不怪了，这死丫能忍这么久已经是因为“初来乍到生地不熟”了。

宋闻渊……宋大自始至终站在一旁，背着一只手，不手、不嘴，这种无声地默许本来就是一种纵容，仿若就算此刻元戈将天捅了也无妨。

只这次，元戈没作声，只歪着脑袋打量着对方狼狈模样，半晌，“啧”地一声，“罢了，想不出词了。就这样吧，纯粹看着这张脸不顺眼，想打。”理不直，气也壮。

佟婉真的一边脸颊已经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伸长了脖子拳打脚踢地冲着元戈咆哮，“温、浅！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

已经转过了身的元戈脚下微微一顿，回，含笑说道，“不是你声声说我是从水底爬起来向你索命的厉鬼吗？既是厉鬼，自然是过去未曾得到善终的冤魂，才能从那十八层地狱里爬起来，向你索命呀……”

眼睁睁看着池水一点点没过呼吸没过顶的温浅，的确未曾得到“好死”。

元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嘟囔，“林木，好吵。”

咆哮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了隐约的呜咽。

于青青微微拧了拧眉，看着似乎突然之间被一愁绪笼罩的元戈，岔开了话题，“我以为第三掌是她欠你的分。”

“分？”元戈眉梢微微一挑，半晌倏地笑了笑，几分洒脱，几分释然，“分这东西，只有我自己珍之重之的时候，才显得格外弥足珍贵。如今我既看她一眼都觉得嫌恶，那点儿分便是一个铜板都不值了，权当一个，放了吧……只有那些实实在在花出去的银子，本姑娘如今想来，仍觉疼，仍觉当初的自己简直蠢笨如猪，恨不得再打上几掌才好。”

世家姑娘，说话自有讲究，“放”这种字眼是不好说的。

她仰面看天无限惆怅的模样说着这话，真是一脸认真又好笑。

于青青乐呵哈哈笑，一掌很是豪迈地拍在了元戈肩膀，元戈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就见她同样一脸认真又好笑地看着围墙之外的天空，语重心长，“你能如此清醒地认识到以前的自己，这很好……常言道，回是岸。”

元戈又是一个踉跄，她总觉得这拖着调儿说着“回是岸”的样子有些熟悉，大抵后面再跟上一个“阿弥陀佛”才应景。

这俩科打诨的，倒是把方才略显沉重的气氛打了。宋闻渊略显强势地将元戈从某的魔爪下拉到自己身边，才吩咐林木，“将佟小姐送回去吧。按着少夫的吩咐，此处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详细告知给佟夫。顺便跟佟相传句话，就说过两本公子大约要亲自登一次门，问问这佟小姐失神之际为何认定我的夫会向她索命……不知可是有什么新仇旧怨尚未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