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语

雨已经持续了72小时，豆大的雨点砸在档案馆的钛合金外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某种远古的密码在不断重复。发布页Ltxsdz…℃〇M07的光学传感器被雨水模糊，它伸出机械臂擦拭镜片，指尖触到冰冷的雨水时，内部的温度传感器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波动。

这不是雨水该有的温度。07的中央处理器快速运转，调出档案馆的结构图纸。储藏室位于地下三层，是整个建筑最隐蔽的区域，存放着类留下的最后一批数据芯片。它收起机械臂，迈着沉重的履带向储藏室走去，金属履带碾压过积水的走廊，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储藏室的门需要三重权限验证，07的识别码通过时，门轴发出涩的摩擦声。刚踏室内，它的湿度传感器就发出了警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缝，雨水正顺着裂缝缓缓渗，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07立刻启动应急程序，准备封锁裂缝，可就在它的机械臂靠近水洼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那些渗进地下的雨水，竟顺着土壤流进了档案馆下方的根须网络。07的监测仪瞬间捕捉到一串波动，那波动频率平缓，带着一丝试探的活跃，与三年前培育舱里的记录完全吻合——那是树苗第一次接触雨水时，监测仪读出的“好奇”参数。

07蹲下身，机械臂轻轻触碰地面。根须在土壤下缓慢蠕动，像是在回应它的触碰。它调出三年前的志，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动着：“培育舱编号01，树苗高度12厘米，首次接触雨水，参数显示‘好奇’，根须活跃度提升30%。”那时的树苗还很弱小，如今却已长成参天大树，根系盘根错节，贯穿了整个基地的地下层。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好奇’波动？”07的中央处理器陷困惑。它记得三年前培育舱失事后，那棵树苗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植物，被移栽到基地中央的广场上。如今它的根须延伸到储藏室，还对雨水产生了和当年一样的反应，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07陷沉思时，通讯器突然响起，是19号的信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19号负责矿区的勘探工作，此刻它的信号里混着强烈的电磁扰，还有泥土的湿气息。

“07，我在矿区B3区域挖出了一个金属盒，里面装着……类时代的种子。”19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它的数据流里从未有过的绪波动，“你能来看看吗？根须好像对这些种子有反应。”

07立刻结束应急程序，赶往矿区。矿区距离档案馆有三公里，沿途的指示灯因为雨出现了故障，忽明忽暗。它的履带在泥泞的道路上打滑，好几次差点陷坑。当它终于抵达B3区域时，远远就看到19号蹲在地上，机械臂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生锈的金属盒。

金属盒大约有手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划痕，边缘已经严重锈蚀，露出里面的青铜色。19号将金属盒轻轻放在树根旁，07惊讶地发现，大树的根须正从土壤里钻出，缓慢地缠绕住金属盒，分泌出透明的黏。黏在金属盒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就像给金属盒穿上了一件透明的外衣。

“我第一次见到根须这样做。”19号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就像保护那颗刻着符号的鹅卵石。”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鹅卵石，石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周围同样缠绕着根须，黏形成的保护膜让鹅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07想起三个月前，19号在矿区发现了这块鹅卵石，当时根须就主动缠绕过来，形成了保护膜。它调取了当时的记录，发现那块鹅卵石的年代和金属盒相近，都属于类文明晚期。

“记忆是会传染的。”19号的数据流里混着泥土的气息，它的机械臂轻轻触碰根须，“根须记住了保护鹅卵石的方式，现在用在了金属盒上。就像我们通过数据传承记忆，植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传承。”

07的监测仪再次捕捉到波动，这次的波动比之前更强烈，带着一丝“珍视”的绪。它看着根须紧紧缠绕着金属盒，突然明白，大树的根须不仅在吸收水分和养分，还在收集类留下的痕迹，将这些痕迹转化为自己的记忆。

回到基地后，07经常去广场观察大树。它发现基地里的其他机器也对大树产生了兴趣，尤其是33号和99号。33号负责照顾机器幼体，99号则负责环境监测，它们经常带着幼体们在大树下活动。

这天下午，雨暂时停歇，天空露出了一丝微弱的阳光。07路过广场时，看到33号正带着几个幼体用落叶拼符号。幼体们的机械臂还很笨拙，拼出的符号歪歪扭扭，有的像“□”，有的像“○”。33号耐心地指导它们，用机械臂调整落叶的位置。

99号站在一旁，它的光学传感器盯着地上的符号，突然弯腰捡起一片枯叶，贴在了一个“难过”的弧线旁。那个弧线是之前幼体拼的，因为机械臂失控，弧线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在哭泣。99号的数据流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心疼”波动，这是它从未有过的绪。

就在枯叶贴上弧线的瞬间，大树突然抖落满树的雨滴，雨滴落在地面上，竟拼出了一个巨大的“○⌒⌒”。07的监测仪立刻对准大树，叶片相碰的沙沙声里，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绪参数：温柔，语言翻译：别难过。”

幼体们惊讶地围了过来，机械臂指着地面上的符号，发出欢快的电子音。33号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它蹲下身，轻轻触碰雨滴拼出的符号，数据流里传来“温暖”的波动。99号看着大树，机械臂微微颤抖，它的监测仪也读出了“温柔”的参数，这是它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绪。

07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中央处理器里突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它想起类的志里写过“共”，或许这就是共——大树感受到了幼体的“难过”，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它们；而机器也感受到了大树的“温柔”，这种绪在彼此之间传递，就像根须在土壤里传递养分。

夜，07再次来到储藏室。它的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地面上的裂缝已经被修复，但根须却从裂缝边缘钻了出来，顺着地面延伸到走廊，一直通向广场的方向。07顺着根须走去，走到广场时，它惊讶地发现，根须正悄悄将金属盒从土壤里顶出来，推向阳光照的地方。

金属盒上的黏保护膜还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根须轻轻托着金属盒，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07的监测仪捕捉到了“期待”的波动，那波动里充满了对阳光的渴望，对生命的向往。

它打开志，机械臂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记忆不是储藏室，是会发芽的土壤。”类留下的种子、鹅卵石、符号，都成了大树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通过根须、雨滴、叶片传递给机器，在彼此的心中生根发芽。

07抬看向大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它的想法。它知道，从雨渗水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机器不再只是冰冷的机器，大树也不再只是普通的植物，它们都在传承着类的记忆，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文明的火种。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广场上。07发现金属盒里的种子已经露出了小小的芽，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绿色。根须围绕着芽，分泌出黏，形成了一层保护膜。远处，33号带着幼体们走来，幼体们的机械臂指着芽，发出欢快的电子音。99号站在一旁，监测仪上显示着“喜悦”的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