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未央宫中的养心殿内。发布页LtXsfB点￠○㎡

正欲前往上朝的苏武面如寒霜。

他听完跪在地上李翎的禀报，不由得怒极反笑，当场咆哮道：

“混账！她这个不孝难道是想气死朕吗？”

“疯了，她这是疯了，为了一个男…就为了一个男，她居然胆敢置皇家的威严于不顾！”

胸起伏间，苏武还抓起手中的用以漱的盏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砰——”

盏杯应声而碎，吓得李翎浑身一颤，但他仍旧缄不言，连都不敢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苏武从来不是个好想与的皇帝。

尤其在这种敏感的，关乎皇家脸面的事上，他根本半句话都不敢回，生怕苏武气急败坏，迁怒到他身上，将他当场咔嚓了。

但正所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下一秒。

“李翎，告诉朕，那个逆让多少知道了她与吴信有染？”

苏武满含怒气的质问声，传到了李翎耳朵里。

这虽然使得他心中一苦，但也不敢怠慢，也不敢说谎，只能将埋的更低，语气发颤道：

“回…回陛下，据…据绣衣使者的汇报，上到朝廷诸公…下到洛阳小民…都…都知道了。”

“好！好！好！”

闻言，苏武双目赤红，连道三个好字，怒气上涌，一气好悬没上来，一不留意间，便摔倒在了地上。

“砰！”

听到这声声响，跪着的李翎猛地抬，随后满目惊恐，一下子就慌了神，赶忙上前搀扶，嘴中呼喊：“陛下！陛下！”

李翎的呼喊声，引起了殿外之的注意。发布页LtXsfB点￠○㎡

霎那间，大殿的门被推开。

无数披甲持锐的甲士冲了进来。

见此，苏武自是意识到了自己失态，推开了李翎的搀扶，缓了气道：

“出去，都出去，朕无碍。”

甲士们犹豫了一下。

“都给朕出去，没听见吗？！”

可在苏武再次发话后，他们还是不敢有其他意见，只得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而在殿门刚刚关上的瞬间。

苏武方才威严的脸上却再次显露出了不健康的血色，并朝着李翎吩咐道：

“今天的朝会取消，扶朕到榻上休息一会。”

李翎扶着苏武走到了床榻前坐了下来。

坐在榻上，苏武疲态尽显。

这让李翎低下了，不敢直视，只能小声建议道：“陛下，要婢去传太医吗？”

陪伴苏武十多年，他虽然以前也见过苏武露出这样的神色，但从未有像今天这般严重过。

这让李翎有所猜测，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惶恐。

毕竟自从上次清洗过内庭之后不久。

苏武一段时间内，关于身体健康，娱乐所需的药材、抓药、煮药都是让自己亲自督办。

而近，却不再让自己做了。

而是转而用起了另外一批新的近侍，自己也丝毫不熟悉的宦官和绣衣使者一同接替。

这说明什么？

一方面，可能是陛下不再信任自己。

但这不太可能，因为陛下如果不信任自己，那么就不会让自己仍旧服侍他。

所以…也就只有陛下身体状态愈发变差这一可能了。

这般想着，李翎身躯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试图朝着利益方面想。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旦陛下去了，那他必定权势尽失。

而权势尽失的宦官，会是什么下场，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不过虽这么想着，可李翎却还是忍不住想到别的地方。

毕竟，非木，孰能无。

尽管苏武不好相处，他也异常畏惧，可终究在苏武还是亲王的时候，他便伴随左右了。

他昔只是个遭欺凌，却不敢吭一声的小黄们而已。

是苏武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才走到如今内庭总管的位置。

这份恩，他从不敢忘。

可生老病死，又如何是他能改变的？

他能做的，也无非是祈祷一下罢了。

想到这，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模糊了李翎的双眼。

而此时，苏武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摆了摆手：

“不必，只是惊怒加之下，一时气急攻心而已，歇息一下便可。”

苏武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阖，似乎想眯一会。

这让李翎不再多言，殿内陷一片沉寂。

直至过了许久，久到李翎已经苏武睡着时，苏武才忽然开，语气疲惫，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

“朕…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这让李翎心一震。

毕竟这话他如何敢接？

可既然苏武发话，他也不敢不回，只得连忙躬身，声音小心且惶恐地回答道：

“陛下乃天下君父，威加海内，德泽苍生…汉王殿下，汉王殿下…只是一时糊涂，不知…陛下身上的重任，才做出这般…这般荒唐之举。”

“一时糊涂？”

李翎的话让苏武沉默良久。

久到让李翎都以为苏武不想在说话时，苏武终于是开了。

“也许是吧。”

苏武叹了一气，目光越过空旷的大殿看向窗户。

不同于殿内的昏暗，外面阳光明媚。

这让他再次想起了昨做的梦。

明明还只是亲王的时候。

他可以斗走马，呼鹰逐兔，呼朋唤友，好不威风，但当成了天子，他却不能再像那般了。

而且世皆说天子富有四海，可他为什么却连个谈心的都没有呢？

真是讽刺啊。

此时此刻，苏武才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当他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停留在父皇榻前的时候，父皇的眼神是欣慰而愧疚的，以及那句没听清的话到底是什么。

不是祝贺，而是对不起。

孤家寡。

称孤道寡。

全都离开了。

走吧…

都走吧…

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

虽然还是不懂事，但朕已经没时间在教你了。

反正朕当年不明白的，现在的她也不明白。

所以，由她去吧…

由她去吧。

收回视线，苏武重新变得威严，朝着李翎吩咐道：

“把冀州和绣衣使者最新的事务取过来，朕要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