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看似温馨美好的表象之下，大乔的内心却正经历着一场狂风雨般的激烈挣扎。

一个声音，清晰而固执，在她心底不断叫嚣、催促着：

“快告诉他！告诉他你他！这不是单纯的父之，不是简单的依赖之恩，而是男之间炽热的恋，是想要与他携手共度一生、厮守到老的！”

这个声音如同擂动的战鼓，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房。她忆起那对貂蝉剖白心迹时的决绝，想起方才司马懿那些近乎诀别的话语所带来的、至今仍未完全消散的恐惧。

她害怕，害怕得浑身发冷。她害怕哪一天，他真的如同他预设的那般，为了复仇大业而……那她这份藏在心底、如汹涌水般的意，岂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说出了？

那将是何等巨大的遗憾，何等锥心的痛苦！

一种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冲动紧紧攫住了她，催促着她打这层看似平静的窗户纸，将最真实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又及时地、冰冷地响起，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捆住了她的喉咙：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的身上背负着血海仇，他的前路布满了荆棘与黑暗。你的，对他而言，或许不是甜蜜的糖，而是沉重的负担！会成为他的弱点，会成为敌攻击他的靶子！你怎么能如此自私，用儿长去绊住他复仇的脚步？你怎么能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在她脑海中疯狂战、无撕扯，带来的痛苦几乎让她窒息。

她想靠近，却又害怕靠近；想倾诉，却又必须沉默。这种极致的矛盾，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而刺骨的疼痛。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原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僵在脸上，渐渐被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挣扎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偎进司马懿的怀里，仿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和勇气，又仿佛是想借此来压制住内心那几乎要体而出的汹涌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司马懿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怀中的身躯不再只是温顺依赖，而是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战栗着。

他低下，看向她，却发现她虽然依旧靠着自己，目光却有些涣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甚至微微发白，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绝非正常之态。

“乔儿？”

他眉立刻紧蹙，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方才那平静的氛围被瞬间打。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去探她的额，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没有发热，反而是出冷汗？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或恐惧。

大乔被他冰凉的手背一触，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他写满关切和探究的湛蓝眼眸，心中更是慌得如麻一般。

她急忙摇，想扯出一个笑容让他安心，嘴角却僵硬得厉害。

“没……没有不适……”

她声音细微，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只是有点冷……”

她找了一个蹩脚的借，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仿佛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司马懿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闪烁不定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这不是简单的“冷”。

方才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如此？他回想起自己之前那番引起误会的“告别”话语，心中一动。

难道……她还在害怕？还在担心他会离开？

想到这里，司马懿的心又软了下去，同时涌起更的懊悔。他以为已经解释清楚，却没想到还是给她留下了如此重的不安。

他不再追问，只是伸出双臂，将她整个更紧实地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颤抖的身体。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努力的安抚：

“莫怕，”

他低声道。

“方才说的，都是浑话。吾既已答应了你，便绝不会食言。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吾也会活着回来见你。”

他以为这样承诺便能安抚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然而，这话听在大乔耳中，却再次触动了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他依旧时刻准备着赴死，只是现在多加了一个“回来”的承诺。

但这承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又是何等脆弱？

她的颤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他这句话，更加剧烈了一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也不让自己将那几乎要冲而出的语倾诉出来。

不能说……不能说……她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痛苦得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司马懿清晰地感受到怀中愈发剧烈的颤抖和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如同汹涌的水，达到了顶点。这绝不仅仅是害怕。

她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一种极大的、难以承受的绪正在她体内奔涌，几乎要将她撕裂。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当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下唇被咬得几乎出血，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痛苦、挣扎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沉的绝望时，司马懿的心猛地一沉。

“乔儿，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线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凛冽，却难掩其中翻涌的焦灼。

“说！纵有千难万险，吾自为你挡之！”

这声质问，伴着他眼中坚定不移的守护，如最后一根稻，彻底压垮了大乔苦心筑起的防线。

她凝视着他，泪如决堤，哽咽之音裹挟着无尽苦楚与孤注一掷的决绝，终是冲了心底的桎梏。

亭中静谧，只闻夜风拂过池面、撩动荷叶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与心跳。

司马懿低沉而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询问犹在耳畔——“纵有千难万险，吾自为你挡之”。

这话语如同最坚硬的盾，也如同最锋利的刃，瞬间击碎了大乔心中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却也让她那份藏的恋与无法言说的痛楚无所遁形。

她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他，他湛蓝的眼眸中映着她苍白而狼狈的倒影，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容错辨的守护，甚至有她一度渴望的、超越父界限的专注，但唯独没有她内心处真正期盼的那种……男之的悸动。

这认知让她心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奇异地催生出一釜沉舟的勇气。

既然无法言说，既然说出只会成为负累，那么……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这一刻成为永恒的秘密，埋葬于彼此心间，也足以慰藉她往后无数个可能没有他的孤寂长夜。

她地吸了一气，试图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

那剧烈的、因内心激烈搏斗而引发的战栗，竟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奇异地平复了些许，转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只是那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静静流淌，濡湿了她苍白的脸颊，也沾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