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的死…他不敢奢望。

“昨天夜，我给他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吴子诚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我告诉他，吴家完了，子轩进去了，你…被叶凡疯了，随时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我说，我会阻止你，然后带你去北城找他。”他顿了顿，侧瞥了一眼父亲，眼神邃，“他一开始，当然是拒绝。他恨你，这恨意二十年都没消。”

吴盛昌的心沉了下去。

“但我告诉他，”吴子诚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穿心的力量，“——告诉他，我妈就剩我这一根独苗了。吴家没了，子轩毁了，你再出事，我妈留在世上的血脉，就彻底断了。如果他连我都不管，我妈在天上看着，会是什么滋味？”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死寂的空气。“电话那…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好，你带他来，北城，我保你平安。’”

吴盛昌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卑微感激与无尽酸楚的绪淹没了他。他明白了，小舅子松，不是因为原谅了他吴盛昌，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大儿子——他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这庇护，是给吴子诚的免死金牌，而他吴盛昌，只是这张金牌附带的一个沉重的、不受欢迎的包袱。

“北城…你舅舅在那里的根基…”吴盛昌的声音涩沙哑，带着一种认命的卑微，“…只要他肯点，黑白两道，确实没能动我们一根汗毛。” 北城那个特殊的地方，他小舅子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他们唯一的生门。

“子轩在里面…”吴子诚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了些许。

“认命了，又不甘心。”吴盛昌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是小儿子在探视窗后那张扭曲怨毒的脸，“家业没了，仇没报成，折得…太彻底。”

“叶凡的手段，是冲着毁灭来的。”吴子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究的寒意，“准打击核心供应商，引连锁债务危机，纵市场恐慌绪…环环相扣，不留余地。这种打法，没有厚底牌和雷霆手腕，根本做不到，输给他…不冤。”

车载导航冰冷的电子音提示：“前方五公里，进绕城高速，通往北城方向。”

吴子诚的眼神落在后视镜里，镜中，江城璀璨的灯火正在飞速后退、缩小，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仿佛看到那滩在路灯下蔓延的暗红血迹，以及叶凡可能出现的、痛不欲生的脸。

他轻轻呼出一气，那气息在冰冷的车厢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即逝。

“现在，”他踩下油门，黑色奥迪如同离弦之箭，加速冲进高速公路的，将身后的一切彻底抛黑暗，“这笔血债，算是划下了第一笔。”

黑色的奥迪A6，载着满车的罪孽、扭曲的亲和唯一的生路，撕开沉沉夜幕，向着那个能给予“庇护”的北城，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