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了，你怎么脸都不洗了，你看你的脖子，黑得跟车轴似的。”

道局促的伸出手，在脖子上擦了擦，那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像是少年时，第一次不小心碰到少的手时一样，浑身的每一条肌都仿佛在发力，却偏偏又僵硬的不行。

道看到那阿飘巧笑嫣然的样子，就再也忍不住了，心里最后的那点念都崩的稀碎，他眼含热泪，一步步走到阿飘面前。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肯定不会对不起我的。”

阿飘越是这么说，道心里的悔恨，就越是不断翻滚，如同山崩，势不可挡。

他开始真正认同温言说的那句话了。

他玷污了曾经的自己和他念的，他也在他们的感上，留下了污点。

“我想了你很久很久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一直在你心里的，为什么要找我？”

“我做了很多错事。”

“做错事了，就要担当。”

温言闭上眼睛，没有再听下去，也没有再看。

等了两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俩好似有说不完话的一阿飘，一半鬼。

“时间到了，我实力有限，撑不住了。”

阿飘脚下光晕开始浮现，那是光路即将展开。

阿飘有些不舍的看了道一眼，道还想伸手去抓，可是他的手，却仿佛永远都触摸不到，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

阿飘看着道的样子，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小道士，你猜我那年给你的蟹黄豆腐里到底有没有蟹黄？”

丢下最后一句话，光路再次展开，或者说，是延伸到阿飘脚下的光路，开始回缩了。

光路重新回到祭坛虚影里，那祭坛虚影和招魂幡虚影，都随之消散。

道回望着那无数阿飘的来时路，转身看向温言，他心平气和的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多谢。

已经造成的后果，我已经没法挽回了，我只能做些许补救来赎罪了。”

“你欠的最多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最后想问一个问题，她是不是还在冥途上？”

“是，非常遥远。”

“那就是有朝一，她还会路过这里的，对吧？”

“我不确定，要是没消散的话，应该是吧。”

道叩首，然后来到冥途的道边。

他手捏印诀，一只脚一跺脚，脚便仿佛化作了木，扎根到路边。

他的身上，霉气还在消散，力量也还在消散，但是此刻，他却仿佛比巅峰时还要有气势。

“你不是嫌这里没有路灯吗？我就送你一个路灯，谢你杀了我的符箓。

我罪孽重，一死已经不够。

请你们允许，让我在这里赎罪吧。”

温言沉默了半晌，当然知道，道是想有朝一，能再见到那阿飘一面。

眼看温言没说话，道道了声谢。

而后他便手捏印诀，沉声一喝，他微微张开嘴，腹中的五色线，拧成一，从嘴里飞出来一点。

他以仅剩的阳气将其点燃，那些消散的霉气，便仿佛变成了支撑燃烧的灯油，绽放出幽绿色的光芒，将这里的道路照亮。

四面八方，还有一缕缕霉气汇聚而来，化作灯油，被其燃烧。

道的身躯，渐渐木化，化作一个带着点恐怖气息的木雕，立在原地，微微昂着，张大着嘴，嘴里的五色绳，化作灯芯，以他身上的霉气，还有四方吸纳来的霉气为灯油。

温言感觉到了，他身上也有一点点霉气飞出，化作了灯油，被燃烧掉，化作照亮冥途的幽绿色光芒。

而还有其他地方飞来的，应该是其他吧。

温言看着这一幕，叹了气，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裴屠狗跟着向回走，可是一转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消失，路也消失了，他迷失了。

温言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裴屠狗才重新看到了路。

“这什么况？”

“这里不能走回路的，会迷失，天然的鬼打墙。”

“我是问那个家伙，就这么算了？”

“他怕我不答应让他在这里等候着。

所以他就化作了一盏灯，永镇冥途，那灯芯就是他的灵魂。

他的确很有天赋，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在没有了符箓的况下，逆转了秘法。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铁石，会将其他的霉气当做碎铁屑吸过去，再燃烧掉。

这个过程，就是他的灵魂，在无时无刻的承受着火焰灼烧。

他死不了，却也活不了。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要是觉得这不够，那你就去把他杀了，让他解脱吧。”

“……”裴屠狗也不说话了，杀什么杀。

这一次遇到的事，已经让他觉得，杀戮不能解决问题了。

而现在，他也罕见的，不想下死手了。

再看了看立在道旁的形木雕，裴屠狗都摇了摇。

“真的值吗？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着折磨，就为了再见一面？”

“又不是我让他这样的，我岂是如此狠辣的？”

“你才是最狠的，你比我狠多了。”

裴屠狗感叹一声，他这么凶的，那道从到尾，眼中都没有畏惧，一个不怕死的，他最多也就是把吊死。

哪像温言，他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道忽然就开始痛哭流涕，就差抽自己嘴子说自己该死了。

不，这比抽自己嘴子说自己该死狠多了，直接把自己变成一个路灯。

也不知道温言是怎么做的，能硬生生把一个不怕死的，给整到这种地步。

“不是我狠啊，是这些阿飘，执念太了而已。

他已经变成了半鬼神，执念比一般的阿飘还要。

他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毫无，什么都不在意。

他悔恨起来的时候，那个最后的执念，就能支撑他做任何事。

他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

温言将裴屠狗送到了老赵家地下室，他想了想，又重新来到了冥途。

正好现在临时能力招魂还在，他就想趁机做一件事。

来到冥途，看着冥途上幽绿色的光芒，得了，这鬼地方，这种霉气燃烧的光芒，还真挺应景的。

他站在冥途上，以烈大积攒阳气，攒气攒到极限了，他脑海中回忆着外婆的形象，施展了招魂。

祭坛虚影和招魂幡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光路没有展开，祭坛闪烁了片刻之后，连同招魂幡，一起崩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言一脸愕然。

他刚才感应的清清楚楚，祭坛和招魂幡崩散，代表的不是招不到魂。

而是，他这招魂能力，就算是攒气发，也没资格招来外婆。

温言没有试第二次。

他最后看了一眼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