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抬起
,与她对视。
他想起洛阳城外新开的水渠,想起关中减免的赋税,想起灾年时她下令开仓放粮,甚至亲自去义仓督查。
他想起那些被酷吏陷害的忠臣,也想起那些因她的恩旨而活下来的百姓。
这是一个复杂到让
看不清的
,她的手段狠辣,野心昭然,却又比许多自诩“仁君”的皇帝更懂百姓的疾苦。
“陛下对百姓,仁至义尽。”他一字一句的说。
“那你还担心什么?”武曌的声音柔和了些,“你怕朕把江山给武氏?”她叹了
气,走到棋盘前,重新拿起那枚白玉棋子,“怀英,你记不记得你给朕送过一盘棋?那时你说,下棋要看全局,不能只盯着一两颗子。”
她将棋子落在棋盘的“天元”位上,那是棋盘的中心,也是最关键的位置。“这江山,就是一盘大棋。朕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这盘棋能继续下下去。至于是姓李还是姓武……”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邃的夜空,“百年之后,自有后
评说。”
狄仁杰站在原地,心中的郁结忽然散了些。
他不知道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敷衍,可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急不来。
就像北疆的战事,她用银钱鼓舞士气,用酷吏震慑宵小,用恩威并施的手段让整个大唐都跟着她的节奏走。
她的野心或许真的无边无际,可她的能力,也确实撑得起这份野心。
“臣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只是臣还是觉得,有些话,总要有
说。”
“就像当年陛下让臣查贪腐案,哪怕得罪满朝权贵,臣也得说。”
武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威严取代。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朕还没到听不得逆耳忠言的地步。”
“臣请陛下,罢黜酷吏,宽宥直言进谏的老臣。”
狄仁杰抬起
,目光坚定,“陛下如今已有威望,不必再用雷霆手段。”
“就像北疆的士兵,他们为陛下冲锋,是因为陛下给了他们希望,不是因为怕了陛下的刀。”
殿内静了许久,只有烛火偶尔
出的噼啪声。武曌没有说话,只是低
看着棋盘,仿佛在思考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狄仁杰站在那里,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几乎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好。”许久之后,她终于开
,声音平静无波,“明
起,来俊臣调任岭南,不再掌管刑狱。”
“那些被流放的老臣,只要不是谋逆重罪,都给他们子孙一个回京的机会。”
狄仁杰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以为朕真的喜欢杀
吗?”武曌抬
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怀英,你是朕的镜子,总能照出朕看不到的地方。”
“有些事,是该缓一缓了。”
她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朕想一个
待会儿。”
狄仁杰躬身告退,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武曌最终会将这江山带向何方,可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必太过担忧。
就像这洛阳城的灯火,哪怕有风雨,只要根基还在,总能一盏盏重新亮起来。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风雨里,做那面始终明亮的镜子,照见野心,也照见初心。
回到府中时,月色已经爬上了屋檐。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下奏折,不是谏言,而是请求去关中巡查灾
。
他想亲眼看看,那些被武曌的恩旨惠及的百姓,究竟过着怎样的
子。
有些答案,或许不在朝堂的博弈里,而在田埂地
的炊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