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就在这森冰冷的恢弘地宫之中。

老爷子这一句话，直接让朱允熥毛骨悚然。

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更知道老爷子要的是什么。

他这个月风华的大明，但也知道月之下隐藏在大明处的那些让恶痛绝，甚至是难以启齿的事。

其实不仅是这个时代，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层出不穷。

殉！

上古时代开始，就有了殉葬的传统，但从秦汉开始渐渐势微。不过从辽，金，元开始又有所恢复。一直到清代时期，其中顺治皇帝的殉葬嫔妃多达三十多，直至康熙朝严格禁止。

而大明最让诟病的地方，就是殉葬！

那可是，强迫活，跟着死走，最残忍的办法。

朱允熥之所以一直格外不太喜欢他的五叔周王朱橚，就是如此。朱橚死后，他的陵墓成一个环形，地宫外围全是各个房间一般大小的墓室环绕。其中，殉葬的子，年纪最小的才十四岁。

洪武帝，永乐帝，多有宫殉葬。仁宗，宣宗都有，直至英宗禁。

其实，就是太子朱标在故去之后，身边伺候的太监宫......

如今，现在，就在此时。

老爷子却忽然特别突兀的提出这事，让他惊恐之余很是措手不及。

“这个.........”朱允熥犹豫片刻，笑道，“皇爷爷，您今儿是怎么了，没影儿的的事，您.....”

“咱这个岁数，土埋到下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些事不代清楚，咱怕到时候想说，都说不出来！”老爷子缓缓叹气，“咱也知道死了就是死了，哪他娘的有下辈子，哪他娘的有曹地府！”

“可是，这呀，越老越糊涂！咱也糊涂了，脑子里整想的都是这些事！”

估计老爷子，这是被傅友德的死讯给刺激到了。这几年，王弼汤和傅友德，还有一些其他的开国功臣，相继故去。老爷子又接连几次大病，力再不复往昔。

“皇爷爷，您别胡思想......”

“咱在和你说正事！”老爷子脸色郑重起来，看着朱允熥，“大孙，就算咱死了，你也会听咱的话，对吧？”

朱允熥心中绪复杂，矛盾不堪，不敢去看老爷子的眼睛。

“咱死之后，那些没生育过儿的！”老爷子继续说道，“留在宫中，也是去冷宫......”

“其实这事，咱已经有了遗诏。但是咱怕到时候你要阻拦，所以现在要和你说清楚！”老爷子继续开，“大孙，咱就这点身后事，你得让咱安心！”

老爷子说的没错，假若那天来临，假若真要是殉葬。朱允熥不知道也就罢了，但他知道了，定然不许。

这不是孝顺不孝顺的事，而是.....这事，其实和孝顺也扯不到关系。

若强行牵扯到一起，连愚孝都不算。而且，还要给老爷子留下一个大大的污点，让后嘲讽咒骂。

忽然，老爷子变得生气起来，“你和你爹当年一样，小时候懂事听话，嘴哄高兴。长大了就开始主意正，和咱顶着来！”

见朱允熥继续低，老爷子上前几步，低声道，“又不是白殉了，跟咱的走的，家里有兄弟子侄的，可以提拔到锦衣卫里去，赏赐官职。可以给银钱，给田地！”

“皇爷爷！”朱允熥抬，生平第一次对老爷子有所拒绝，“您先让孙儿想想行吗？孙儿骤然听到这些，心中有些！”说着，环顾四周，接着道，“而且，还是在这个地方说，孙儿心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老爷子的话语中，竟然这些软求了，“大孙，你就心看着你爷爷咱，到了那边孤零零的一个吗？”

老了就是如此矛盾，方才还说不相信有另一个世界，现在又害怕自己在那边孤单。

朱允熥笑着劝解，“皇爷爷，您都说了，去了那边要见皇祖母，见父亲，还有那些先走了数年的嫔妃们.........”

忽然，老爷子的表变得无比复杂起来，“咱杀的太多，咱怕到时候，和你祖母还有你爹，去的不是一个地方。到时候，见不着他们，身边又没有，咱孤零零的！”

闻言，朱允熥心中生出几分心疼。

殉葬，是帝王将相超脱于间，无上的权力象征。

但殉葬，同时也是对死亡的畏惧。

眼前这个老爷子，此刻格外的真实。

“您是天子呀，怎么会......”

“天子？”老爷子自嘲的笑笑，“大孙呀！大秦朝的时候就有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五代十国的时候，有说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受命于天是糊弄寻常百姓的！当皇帝，是从死堆里爬出来，把所有反对者都杀掉，是杀杀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说着，老爷子长长叹气，“咱知道你心软，算了也不你了。这事，到时候咱让别悄悄的办。”

“不是孙儿不听您的！”殉这事，朱允熥绝对不允许。

他开说道，“您看，您不是想让孙儿做个仁君吗？要是孙儿........还算仁吗？”随后，他看看不远处那巨大的棺椁，“再说，皇祖母在旁边听着呢，她老家在的时候，一向心地慈善。”

“是喽！”老爷子也转，看着马皇后的棺椁，低声道，“咱和你说这些，妹子知道了，将来是要骂咱的！”说着，咧嘴一笑，“咱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呀，就怕你祖母扯着耳朵骂。”

“啧啧，她骂起来呀，能把魂都骂没了，能把骂到地缝里去！”

见老爷子态度有些缓和，朱允熥赶紧说道，“皇爷爷，咱们走吧，回去吧！”

“再呆一会吧！”老爷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难得来一次！”

说着，老爷子背着手，慢慢的朝马皇后的棺椁那边走去。

他身后，朴不成不知在哪，搬了一个椅子跟着。

“妹子呀，你冷不冷啊？”

椅子无声的出现在老爷子身后，他顺势坐下，用一种少有的柔之声，徐徐开。

“咱叫给你送了新衣裳，别舍不得穿呀！”

“你是皇后，是咱的媳，咱打下这天下，不就是让你享福的吗？”

“勤俭一辈子，别再亏待自己了。穿得好看点，你穿的好看了，才有俊模样哩！”

“平在这地宫，也孤单吧！”

朱允熥主意道，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眼中的绪，鲜活不已。

“咱也知道你孤单，可是这是咱俩的家，不能放外。”

“就好比咱俩当年成亲时候的新房，只能有咱，有你！”

说到此处，老爷子的身体微微向前，手掌轻抚冰冷的棺椁。

“哎，年轻时候，咱总是在外边打仗，让你守着咱！”

“现在老了，你也要守着，等着咱，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