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的脸上满是仇恨与愤怒，却也有着本能的畏惧。三种截然不同的绪变化，使整张面孔彻底扭曲。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扶住门框的右手总会不自觉的想要回缩，去抓起别在后腰上的砍刀。然而，望着站在门外另外两名全副武装，正平端突击步枪指向自己的士兵，已经有些松动的手指，不得不再次重新握紧房门上的木质框架。仿佛，要将十指抠陷进去，牢牢镶嵌为一个不可分离的整体。

“你们还有十分钟可以用于收拾自己的个财物。”

准尉面无表地看着他，说话声音里透出丝毫没有商量可能的冰冷。

“你们你们曾经承诺过，可以给予我们所需要的一切。房子、粮食、土地、水离开这里，我们，我们还能去哪儿？”

老从墙角里慢慢站起，摇晃着身子朝前走了几步，脸上满是悲伤与绝望，苦苦哀求道：“这里，是我们的家。离开我们我们”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音调由满含悲怆的痛苦，渐渐变得沙哑、低沉。到了最后，只能看见满是皱纹的瘪嘴唇在机械地张合活动，喉咙处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却明显能够听出是在哀求的低嚎。

也许是觉得仅仅只是语言上的表白，无法打动城卫军官兵的冷硬心肠。老侧过身体，把瘦如枯柴的手伸进衣服下摆，从隐蔽的袋里摸出一个掌大小的布包。这东西的做工算不上美。棉线缝合的针脚却很细密。他抖索着手，用力拉开系在布包部的绳结，五个手指**进去抓捏了很久，才慢慢回缩出来。如同无比珍惜的重宝一般，小心翼翼递送到准尉面前，平平摊开。

那是一小叠整齐折放开好的华夏元。面额最大的钞票，币面数字只为十元。即便如此，数量也只有可怜的两张。其余的部分，大多为五元、两元、一元的零钞，还有十几枚两角、一分之类的硬币。总价值，大概只有五十华夏元左右。

“给你都，都给你”

老眼中闪烁着极其不舍的目光，他舔了舔嘴唇。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结结又满含期待地把钱高高捧起。

准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眸处的怜悯瞬间闪逝。他正了正军帽，侧过身，避开老径直伸到面前捧钱的双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用低沉却丝毫没有容缓余地的气说：“快收拾一下，你们还有六分钟”

话一出，站在门前的中年男子猛然转过，惊惧愤怒地死死盯住他，老则满面呆滞，浑身上下都在不由自主剧烈颤动。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老像疯了一样转身抓起绻缩在屋角的。也不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扣住的肩膀和双手。连扭到攮，将她用力推到大门前。吃痛不住的连声发出尖叫，却被面色铁青的老从后面死死按住脖颈，连呼吸都变的非常困难。所有都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一时间无劝阻，也没有对此表示赞同或者反对，只能呆呆地望着突如其来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

“哧啦”

忽然，站在门前的中年男子汉发出惊叫。话音脱而出的瞬间，老枯瘦的手指已经抓住的衣服，顺着肩膀狠狠撕下一大块，露出一片略带微黄的白腻皮肤。失去束缚的罩衫从身上松散脱落，猝不及防之下，已经有些下垂的胸部和大半个上身露无遗，彻底露在所有的视线当中。

“你，你想什么？”

骇然之下，中年男子已经忘记自己必须紧守大门的职责。他一把揽过正慌忙把烂衣服朝身上揽着的，圆手臂重重给了老一记耳光，跳如雷地连声咆哮：“你，你疯了吗？”

酱红色的血，顺着老嘴角缓缓流下。他摇晃着身体，拼命使自己保持平衡，丝毫不顾档在面前神狰狞的中年男子，用力纂紧仍然还抓在手中的几片衣襟。连撕带拉用力狠扯。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变得死一样苍白。

“这个，送给你们里面，有房间，有床。她归你们是你们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挣扎着。

中年男子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肩膀和胳膊上紧绷的肌，不由自主松弛下来。他仍然想要挡在面前，却如同不受大脑控制般朝旁边挪了几步。幅度很小，却非常明显。

老脸上已是一片麻木。他抹了一把夹杂着疼痛与酸涨的脸，泪水、鲜血、唾彻底混淆，把整张面孔涂抹成难以辨别其本来容貌的古怪图画。从嘴角滴淌出来的粘一直垂落到胸前，连成一条条白亮细长的丝，更散发出令恶心的涎臭。

他绕过挡在身前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正在慌忙整理衣服的发，丝毫不管从自己儿媳中发出来的惨叫与哀求，仿佛拖着一条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死狗，献宝似地重重扔到准尉脚下，佝偻着背，腰身弯曲到低得不能再低的程度，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一边喘息，一边剧烈咳嗽，说：“她，她是你们，是你们的还有钱，所有的一切都都送给你们。”

年轻看中财富，老年看中生存基础。这一点，无论在旧时代还是末世，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

财产、儿媳，都可以通过劳作换取。

而活命的基础一旦丧失，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存在。

用换取自己的生存权，卑鄙、无耻、下溅可如果不是被到绝境，谁会这么做？

城外的那块土地，每年至少能够收获数百公斤玉米。如果加上春、冬季节种植的萝卜、白菜、马铃薯之类的东西，不仅能够吃饱，富余的部分，还可以从市场上换回诸如蛋、黄油等少量奢侈品。

没有体验过荒野上饥寒迫流生活的，永远不会知道这种能够在安全、稳定环境下自由居住、耕种的幸福。

如果换在几年以前，自己和儿子仍然在荒野上颠沛流离的时候，老根本不会在意所谓的驱赶他们没有任何生存基础，没有房子，没有田地，更没有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过一天算一天，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够找到一块水源充沛的定居点。

齐齐卡尔城外的平原，拥有极其丰富的地下水。为了得到正式市民资格，老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在那块土地上究竟付出了多少艰辛。他几乎是像不要命一样四处收集肥料，丰收就意味着吃饱，两年、五年、十年只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能得到更高等级的市民资格。到了那个时候，按照政策，可以获得的生物资源，会更加丰富。

他不可能放弃已经拥有的这些，更不可能因为一道命令就改变目前的稳定生活。要保护自己的家，就必须放弃某些东西。

钞票，没了可以再挣只要勤劳耕作，收成好，来年卖得的钱自然更多。

儿媳，死了可以再娶，从来都是荒野流民当中的附庸。杀了吃，流陪无数男过夜，那就是她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就算这些士兵每个把她上几遍也没什么关系。下面那个洗洗净，又会和新的一样。

老咬了咬下唇，用希冀和乞怜的目光望着站在面前的准尉。他并不十分清楚城卫军官兵的品衔等级，却很清楚现在，能够决定自己全家未来命运的，就是这个年轻。

准尉淡淡地看着他，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边缘，慢慢展露出无声的笑容。

“距离你们最后撤出城市的时限，还有一分二十八秒。”

他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言语当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讥讽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