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仿佛是下定决心，快步走了过来。在流民们诧异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咬牙脱下身上仅有的大衣。

用瘦的胳膊托起，递到中年面前，地吸了气，万分不舍却又极其无奈地说：“我。。我用这个换。”

于是，火堆前又多了一个。

流民们没有吝啬。一只体积差不多足球大小，底部被撞得瘪缩进去的搪瓷茶缸递到了男子手中。里面装着滚烫的汤，几乎快要漫到缸边。

男子喝得很慢。每一都要在嘴里回味半天，才慢慢咽下。沉落在缸底的几丝渣，被他用满是污垢的手指拢起，一点不剩的全部塞进嘴里。最后，他伸出舌，吝惜地舔着残留在缸壁上的剩汤，直到把所有东西全部吃尽，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茶缸，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默默地坐在火堆旁边，望着已经见底的铁锅出神。

“好了，汤也喝完了。你走吧！”中年捡起一根放在手边的木柴扔进火里，淡淡地说。

男子猛然转过身，惊惧的双眼死死瞪着对方，颤声道：“你，你让我去哪儿？”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中年目光一厉，右手顺势抓起斜靠在脚边的砍刀：“那件衣服只能换一碗汤。你已经得到需要的东西，这里不欢迎陌生过夜。”

“得得得得”

男子的牙齿在不由自主地打颤，满面恐惧地苦苦企求道：“我，我只有那一件衣服。现在又是晚上。求求你，让我x着火堆过一夜。天亮我就离开，行吗？”

他的身上几近。除了几根肮脏的烂布条，再也没有任何能够抵挡寒冷的东西。

“在荒野上流的。都应该遵守规矩。”拎起砍刀的中年面孔显得有些狰狞：“那件衣服只够喝汤，不够过夜。要么我现在就砍下你的脑袋，要么你自己滚蛋”

整个营地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男子身上。鄙夷、不屑、讥讽、冷漠唯独没有同。甚至就连小孩子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像石一样的冰冷。

男子彻底绝望了。

他从火堆前慢慢站起，两只手臂紧紧抱在胸前，痛苦而无奈地最后看了一眼石灶里不断跳动的火焰，拖着脚步从中年身边挪过。

没有衣服，没有火，除了活活冻死，他再也没有第二种结局

“等一下”

忽然。坐在火前的罗兰站了起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块从春晓城买到的厚绒毯，大步走到男子跟前，迎着寒冷的夜风把绒毯使劲儿抖开，轻轻披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我。。你这是”

男子翕张着冻得一片青紫的嘴唇。想要说话，却没能说出一个字。过了半天，他强忍组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不安地望着罗兰身上质地优良的黑色战斗服，嗫嚅着说道：“我，我没有任何东西能用来换。我。我实在是”

“这是我送给你的。”

说着，她温和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把他扶到火堆前。转身从背包里又取出一块玉米饼扔给中年：“这块饼，应该够他过夜了。”

这样的举动在流民当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们望向他的目光不再友好。甚至，带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同时，也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惊讶和迷惑。

荒野上的，只存在的利益。

这个时代，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友和帮助。

中年皱着眉，接过饼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面色沉地看了看罗兰。又看了看她背在身后的枪，说：“你不应该这样，我们都应该遵守规矩。”

“我知道。”罗兰淡淡地点着，从上衣袋里取出几张索斯比亚元，直接塞进对方的手心：“把衣服还给他，再给他一碗汤。我来付钱，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罗兰无法用旧时代的规则来届定究竟谁对谁错。男子为了填饱肚子放弃了温暖，流民按照承诺给予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他们不可能用文明时代的法律来衡量自己的行为。正如同中年所说的那样“在荒野上流的，都必须遵守规矩。”

她不可能像上帝一样关照每一个。这个时代有属于它自己的规则，她既没有参与制订，也不想违背。

罗兰也有属于他自己的规则。虽然不可能改变整个时代所有的观念，至少，她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夜，很黑，很冷。

呼啸的风从荒野里疯狂刮过，从火堆里带起一团腾空四散的密集火星，仿佛要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把这点胆敢对抗自己的火焰彻底扑灭。

流民们围着篝火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环，用毛毡和布料裹在身上，感受在近在咫尺的温暖进了梦乡。

男子睡得很香，他绻曲着身体，裹着厚厚的绒毯和大衣。摇晃的火光映在黑瘦的脸上，照出一片仍然保留在皮肤表面的满足。

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的第一缕曙光，映红了们沉睡的脸庞。

揉着酸涩发的眼皮，从睡梦中醒来的罗兰非常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简单的收拾好行李后，从附近地面上抓起几把积雪，夹杂在脸庞和掌心之间搓揉着，被体温融化的冰凉雪水，刺激着浑沌的脑再次恢复清醒。

火堆只剩下一点微红的余烬。随着早起的们添加进足够的燃料，石围成的灶圈里很快又飘出鲜红的火舌。几个抬着装满积雪的面盆和大碗从附近走来，把洗净的铁锅重新装满，在旺火的不断吞燎中，白色的冰冷结晶，很快化成半锅混浊的热水。

醒来的男子一直站在罗兰身边。他显然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和昨天一样，除了感激和紧张，他实在无法用语言表露出自己的思想。

罗兰留下了一半玉饼。五百索斯比亚元，还有身上的手枪和两匣子弹。

男子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摆在面前的这些东西，他简直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他大喘着气，尽量用简单的词语表达着内心的冲动和撞击：“我，我什么也没有，我没有东西能够和你换。”

“因为我们都是类。”犹豫片刻，罗兰用上了“类”这个早通俗的词。

男子呆呆地望着手里的东西，中一直在重复着这两个字。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罗兰的背影已经走远。

神复杂的中年站在远处，眉时而皱起，又慢慢舒展开来。似乎是在思索着，这个古老词语所代表的真正意义。

天空，厚厚的云层在不断变幻着形状，它们在来回涌动却没有任何水份。

太阳，懒洋洋地躲在云层背后，偶尔从缝隙中露出一点金黄色的面孔，瞬间又被气势汹汹的遮蔽物所掩盖。

一路向东，道路远处偶尔可以看到废墟在天幕下的残影，高大方直的混凝土建筑矗立在天地结合点上，像一颗颗凹凸整齐的牙齿，把两块时刻准备连接在一起的空间，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这一带很少遇到流民，相比之下，腐狼和鬣狗之类的生物却频频出现。无法追上罗兰的它们，只能在汽车残骸与岩石缝隙中，努力搜寻着旧时代类遗留下来的散碎骸骨，用这些轻轻一碰就变成末的东西，来填充自己饥饿的肠胃。

黑旗之城，一座建立在荒野上的城市。

和罗兰先前见过的所有城市不同，它拥有一道足足高达二十余米的城墙，在暗淡阳光的照下，倾斜的壁面呈现出一片冷淡的灰白。

这是真正的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望着这条把整个城市环绕包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