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卡尔镇需要保护。雇佣兵们如果选择这里作为退休养老的家园居所，对双方都有好处。

这一晚，大概是齐齐卡尔镇自建立以来。最热闹的时候。起亚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和罗兰一起走在小镇不算宽敞的街道上。

装满玉米饼和的胃囊似乎撑得有些难受，不时蠕动发出一个个响嗝。

“这地方不错。”佣兵队长拉开半敞的衣领，把满是伤疤的胸露在清冷的空气中，长长地呼了气：“至少比春晓城强，那座城市肮脏得让我感到恶心。”

“退休以后，到这里来养老吧！”望着天边被云层遮住一半的残月，罗兰平淡地说道。

起亚回过，耸了耸肩膀：“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所谓秘密吗？”

“我可没说过这是个秘密。”

罗兰纠正着他话里的错误：“我只是替你今后着想。谁也不可能做一辈子雇佣兵。我们终究会变老，刀舔血的刺激无法代表生活的全部。想想那些受伤残废的佣兵吧！如果某一天，你感觉累了、困了，至少能有一个温暖的小窝，有一个不错的家在等着你。”

“家？”

这番话显然挑起起亚尘封已久的记忆。他吐掉香烟，用鞋底狠狠碾压着脆弱的烟，神复杂地望着远处被黑暗夜幕笼罩的地平线。

“我，已经没有家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佣兵队长线条分明的脸上，显出淡淡的忧伤和惆怅。

罗兰走近路边的田地，弯下腰。抓起一把冷硬的黑色泥土，放在手心里用手指轻拈着：“这里的土质很肥沃，用不了多久。就能建立一个新的农场，就像你曾经拥有过的那样。也许。你还能在这儿找到你的新家。有一个你的为你生个胖娃娃。这里是一个新的家。你的，我的，所有的。”

起亚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摇晃。刚刚从衣袋里摸出，正准备塞进嘴里点燃的香烟，也从颤抖的指间滑落下来。

一番话把他的记忆再次带回了六年前。长满金黄色麦子的农场、高大的谷仓、善解意的温柔妻子、活泼可的骄傲走。一桩桩，一幕幕，流在他的眼前飞快闪过。

他睁大眼睛激动地望着这一切，伸开双手想要把幸福和甜蜜死死抓在手心，却只能置身于幻想中的迷梦来回游走。他大声呼喊着所有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终，所有的漂亮图片像肥皂泡一样灭，出现在眼前的，只有在寒冷夜风吹抚下，空旷无的荒野。

起亚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用抖索的手慢慢捡起掉落的香烟慢慢塞进中，他动作机械地连续划了好几次火柴，却没能擦出半点火星。

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慢慢溢出。

家

是啊！该有个家了。

朦胧的微光，从罗兰的小屋壁缝里透出来。

齐齐卡尔镇没有电。夜晚光明的来源，大多是从其它聚居地换来的少量油料，或者猎获生物肥熬成的油脂。无论是哪一种方法，都无法产生箱白昼一样的光亮。相比之下，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光。却比它们还要更加强烈。

搬开堆放在屋角的杂物，从地面顺序撬起几块平铺的砖石，露出一个尺把见方的小。从中取出装有变异生物血样的皮箱，打开，把八支满装的试管放进空置的卡槽里，合上箱盖。重新塞进地。

这是他从政齐强身上得到的另外一份收获。除了这些完好无损，其余的，都在打都过程中被击碎。

皮箱显然是黑旗骑士团沿用旧时代科技制造的产品。在封闭状态下，微型蓄电池能够维持很长时间，由此产生的冷藏的效果。

罗兰没有贸然使用这些从未知生物体内取到的血。与政齐强战斗过程中的举动实属被迫。在没有完全把握的况下，胡给自己注各种来历不明的血样，很容易引发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如果把时间追溯到地球生命起源时代，类和其它生物都拥有共同的祖先。进化方向和选择的差异，使彼此之间的相同越来越少，血混淆融合，足以致死命。

天亮了。

四辆卡车顺序开出了齐齐卡尔镇。卸空的货舱使车辆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负责护送的佣兵们脸上仍然保持着警惕，言谈间少了几分平里的谨慎和无打采。却多了一些在他们身上很难看到的微笑和满足。

最前面的卡车驾驶室里，起亚的双脚像来时一样高高搭在平台上，随着车身颠簸，左右摇晃的靴底不时抖落下燥的泥土。

“儿，再出两次任务，我打算退休。”驾驶座上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眼睛望着正前方由窄变宽的道路，忽然没没脑地冒出一句。

“怎么，攒够钱了？”起亚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那东西永远也不会够。”司机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不算很白，却排列整齐的牙齿：“昨天晚上我和海大商量过，再接两次任务，就向公司申请退休。然后到这个小镇来开个酒吧或者农场什么的。这里的居民非常友好，防御设施也很完备。昨天那个年轻说得对，谁也不可能当一辈子雇佣兵。”

起亚没有说话。他转过，望着远处那一缕刚刚从地平线上出现的阳光。淡金色的光线从带着湿润水气的晨雾中折过来，映出一条模糊可辨的多棱状光晕。就在那到被七种颜色织环绕的圈带中央，起亚似乎又看见了经常在梦里出现的那两个熟悉身影。

罗兰没有随同车队一起出发。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从齐齐卡尔镇一路往西，是一片荒无烟的旷野。在太阳的照下，地面的积雪已经化去了一半。积层较为薄弱的地方，可以看到被透明冰渣覆盖的黄灰色土壤。枯死的植物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被积水浸泡成黑色的腐质。

来年春天，它们会变成自己同类最好的营养来源。

罗兰举起手里的战术望远镜，遥望着远处那片被黑白颜色填充的平原。良久，才把望远镜放下，蹲下身，从黑色的帆布背包里取出一张从拍卖行里买到的地图，平铺在膝盖上，根据目测到的况。用铅笔在上面做简单的修改和标注。

被巨鼠皮套护住托柄的霰弹枪，像往常一样斜在背包侧面。撕开包的拉链，可以看见三只装得满满的塑料弹药盒，里面整齐码放着粗大的霰弹和形状狭长的狙击弹。

旁边一块蓝白方格花纹的厚亚麻布里，裹着五公斤玉米饼和部分用盐腌制的，加上一只扁平的军用水壶，它们构成了罗兰行李的全部。

在地图上，这一地区的标注的红色。也就是说，这里偶尔会有卡索迪亚公司的员或者武装勘察队出现，也有大量危险的民和其它势力，以及在荒野上游觅食的未知类型变异生物。

一条铅笔画成的弯曲弧线，从地图上把春晓城和黑旗之城连在一起。

这是罗兰标注的新路线。她没有沿着公路走，而是选择独自穿越荒野。

这是一条危险的路线。谁也不知道会在荒野上遇到什么。饥饿、寒冷、渴、吃的种族当然，危险和运气同时存在。你可能会非常走运，弄到某些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珍贵资源，也可能刚刚走出聚居营地就被饥肠辘辘的狼咬死。

上天随时都在用冥冥中的力量左右这个世界。你可以抗争，但是永远也无法预测。

黑旗之城，是距离春晓和齐齐卡尔镇最近的黑旗骑士团据点。

罗兰去那里当然不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