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淮安王府的飞檐上，还挂着庆祝上元节的通红灯笼。发布页Ltxsdz…℃〇M

但偌大的府邸中，却是半点喜气不在，就连婢、家仆进出也是一副行色匆匆，不敢多做停留，随意说笑。

偶尔从内院中传来的骇低吼，更是让这些路过的下，愈发的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生怕和之前的可怜同伴一样，被回家的四公子迁怒，叱骂殴打，折磨致死。

透过月光，雕花窗棂里，依稀可见李孝慈麻木的面孔。

他正躺在床上，眼神直直盯着房顶上的大梁，任由断肢处的纱布渗出点点血渍。

身体上的疼痛再难忍受，又如何比得上心中苦闷。

宫中的侍御医已经是王府能找到的，医术最为明的医者，饶是他们对自己的伤势再三缄，但李孝慈还是能从他们为难的脸上看出意。

镜无法重圆，断肢更不可能接好，恢复常。

更不要说，李孝慈出宫前，听路过太医低声念叨，‘郡王的胳膊肯定是接不上了，将来怕是个废...’

废...李孝慈下意识扭过，看向不远处，托盘上的整根臂膀。

不仅身体残了，前途丢了，就连王府的面子，也在今天被自己丢的一二净。

可他恨不得生啖其，残害李唐宗室成员的李斯文，最后却是扬长而去，毫发无伤...

罚俸，禁足，这些轻飘飘的责罚，对进斗金的曹国公府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他的残缺，天下的讥讽嘲笑，又算得了什么？

一想起今天在太极殿上，李斯文抄起金装锏作势要打，自己连滚带爬的丢画面，李孝慈本还算清秀的面孔就变得扭曲狰狞。发布页LtXsfB点￠○㎡

喉咙里低嚎出可怖的声线：“杀了你，某一定要杀了你，李斯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某今生今世也一定要杀了你！”

就在李孝慈悔恨之际，门外突然传来道道惊呼。

不等他大骂训斥家仆，‘是大公子，大公子回来了！’的字眼便传房门。

“大哥？是大哥回来了！”

李孝慈突然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像往常般想要出门迎接。

可起身时，断肢处传来的钻心之痛，只在片刻便将他心中喜意驱散——

就算大哥回来了又能怎样，自己的断肢再也回不来，自己一生都要是个废！

“哐当——”

愈发悲愤的李孝慈面目狞成一团，踉跄起身，抄起越看越不顺眼的断肢，狠狠砸在地上。

反正是个没用的东西，放在眼前只会让他越看越烦！

守在廊前的家仆听到动静，想要推开门缝查看。

但刚抬起脚步，脑海里便回想起不久前，可怜家仆、婢的下场。

自己惊扰到四公子，会不会也步了他们的后尘？

家仆正在为难之际，大步赶来的李道彦，已然驱散了前来迎接的兄弟和家仆，面无表的来到李孝慈房门前。

“四弟还在房间里？”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嗓音，让家仆扭看去。

当他认出来者身份，刚想惊喜的问好时，却被月光照耀下，李道彦的骇面容给吓住：

指着问道：“大公子，你...你的脸！”

李道彦抬手摸上脸庞，那是因为长期趴在李神通墓前，而变得坑坑洼洼的疤痕。

摇叹道：“无碍，不过是模样毁了，比起这个，四弟现在况如何？”

家仆不敢作答，摇摆手让出道路，好让大公子可以亲自走进房间，自己探寻。

听着房间里霹雳乓啷的摔砸动静，还有李孝慈难掩哽咽的咆哮，李道彦眼底闪过几分悲痛。

吸一气，而后大步上前，推开房门，朝着闹气中的李孝慈高声喝道：

“够了，在外边受了委屈却不敢还手，只敢回家迁怒旁，某什么时候把你教成了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大哥...”

李孝慈张了张嘴，松开脚下断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哎，行了行了，过来坐，跟大兄好好聊聊。”

李道彦长叹一声，弯腰捡起弟弟的断肢，而后默默打量着李孝慈肩上渗血处，到嘴边的训斥怎么也说不出。

强拉着李孝慈一同坐到床边，李道彦婉声说道：

“这两天的事某都听说了，是大哥的不是，没能及时回来帮你讨回公道。”

一听这话，李孝慈便再也止不住心里委屈，‘扑通’跪到地上，搂住李道彦的大腿便开始哭嚎：

“大哥，你怎么才来啊，某的手没了，以后就是个废...”

李道彦摸着李孝慈的顶，眼里也是说不出的心疼。

早年父亲李神通长期流窜在外，发迹后也是常年不顾家。

所以这些手足兄弟，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培养成，感厚无比。

良久之后，等李孝慈发泄完心中绪，安分的坐回身旁。

李道彦这才说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么？”

李孝慈哆嗦着嘴皮，嗡声说道：“某不该仗势欺，得罪了陛下面前红。”

“可是某也没想到，李斯文此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竟会为了区区一介婢，冒险砍了某的胳膊！”

瞅着委屈的自哀自怨，明显是被李斯文打怕了的李孝慈，李道彦心里平添几分怒火，恨其不争！

一个掌扇在李孝慈脸上，低声喝道：

“放，某乃李氏宗亲，身份崇高，天底下就没有某家欺负不得的！”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平白挨了一掌的李孝慈，捂着脸，心中更是委屈，眨眼茫然问道。

李道彦脸上露出几分狠辣。

他早年跟着李神通东躲西藏，对心丑恶早已司空见惯，手里更是已有几百条无辜冤魂，怒而屠村的恶事也不是没过！

只是这些凶戾只面朝外，面对亲时会自觉收敛罢了。

掂量着手里残肢，李道彦冷笑一声：

“还记得小时候，某是怎么教你的么？得罪不怕，斩除根便是！陛下断不会为了区区几个死，与咱们这些亲、族反目。”

“而你昨天既然看上了李斯文的婢，抢过来玩玩杀了便是，你多势众的，那个贱婢还敢反抗不成？”

“可是那贱婢背后是李斯文...”李孝慈脸上刚闪过畏惧，心里傲气已然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