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院子前那段台阶上，已经有好小半了。

昨夜淅沥沥的雨水滴了好久，衬着早上初升的太阳，在屋檐边上挂起个怪模怪相的水网，照着屋檐角落里长的小青苔。间或低落下来，打在外边的花叶子上，倒也显得青葱明媚。

她叹了气。细细的脚，踩着艳色的鞋，在地面上打着转儿地磨，擦出一个模糊的印子来。

天气里边带着初夏勃发的热，惹得她鼻尖上都渗出一点细细薄薄的汗来，她却只有在这种独自偷闲的时候，才敢将裙摆稍微撩起一点，露出洁白的脚踝和一点小腿。

青黛的调笑仿佛还在耳边――青黛是她的堂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鼻梁微微一皱，尖细的下就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是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美儿。

“许是他也欢喜你咧。”青黛听了，便一脸笑眯眯的，伸手勾了勾她的下。

她就忍不住嘟起嘴来，连脸蛋儿都有点的红。她只跟青黛讲了小小的心思，想不到这会儿却得了嘲笑。

哪里会呢，她又不是和青黛一样的美儿，白白细细的，眼睛大得要勾魂魄一样。就是不笑的时候，眉眼也是柔柔的，只要一看这，就让觉得要溺进去。

青黛便又悠悠地笑，连涂红了的唇角都开始染上笑意来，“阿甯这样可，为不呢。要是不高兴被抬进王府去，怎地不和他讲，让他先一步给你下定了。现在旨意不是还未下来么”。

她咬了咬下唇，连耳朵根后边都有点儿烫了起来。

其实她到现在还想不大明白。她一点儿不好看，就要被指婚到吴王府上去。也不是定论了的事儿，只是有悄悄咬着她耳朵跟她讲。讲的时候笑得满脸明媚，犹如她已经进了王府，从那男身上得到荣华富贵。可她就是进去了，最最好的，也不过是个侧的。

而且，她不想去。

她叫甯嫒，方甯嫒，是个曾经跟在大胤过公主楚金娣身边的使。家里边没特别的，阿公的位置也不高不低，正正好。现在公主嫁出去了，她因着阿公的关系没有随着一同当陪嫁，现在却被惦记着要处理出去了。

不在哪里被看到了，便有讲一句，“看着是个好的，***结实，一看就是个好开枝散叶的，吴王收了吧”。大概是瞧着她模样像是个好生养的，又没有后台强硬的娘家，不可能有争位子的心思吧？无不少字

然而，并不想去。

同在一个地儿的官咬着她耳朵笑嘻嘻地讲悄悄话，将那句开枝散叶传到了她耳朵里边。从那天起，她就忍不住地忍不住地想要叹气。

原想着在上边做点事儿，等年纪到了，求个恩典，就能回家去。不管是在外边跟着样的都好，总比当个侧的要好。

到那时候，或许，只是或许，青黛说的那会愿意娶她。

她又很慢很慢地叹了气，更像是地喘了喘，眯着眼睛往墙根那边望。

那里影影灼灼的，间或有走过。

那是家里边值的侍卫。不当职的时候，有些会三三两两地约起来，到外边去吃个酒，或是到外边去练上一回。的时候，正正是要经过那条迂回的过道的。甯嫒早习惯了在固定的里边坐在这个地方发呆。要是运气好了，还能见上那一面。

――甯嫒觉得，她最近的运气都挺不的。

就这么望着外边发呆的一点儿里边，就看到有个离了群，往她这个方向走了。

甯嫒听到血鼓动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充斥满了她整个胸膛，好像连心都要止不住跳出来，冲到那面前去。

这样丢脸呀。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的脸颊。烫烫的，也不有没有跟着红了起来。

那影走得很慢，却也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要落在固定的那个位置，身子连一点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阿渡。

那的名字她放在心里边不嚼了多少次，嚼烂了就混着的那点儿害羞的心思努力吞进肚子里边去。

在夜里边只有她一个在房间里边的时候，她也会偷偷地将这名字从心底里挖出来，小声地放在舌尖上，小声地喊。

青黛总笑她，说她是个傻的。因为，方家的三娘子，喜欢的是个呢。是个在方家里边当差的侍卫。

“你喜欢他呢。”

青黛第一次听到甯嫒讲这件事的时候，秀气的眉紧紧地拧起来，用一种隐隐带着责备的眼神盯着这个堂妹看。

甯嫒侧着脑袋细细想了好久，才慢慢都讲：

“他……很好看，笑起来很暖，只是不大笑。很高，很壮。”

青黛寻了个机会去瞧了一回，以后眉便皱得更紧。那不过是个普通的侍卫，比同僚更不起眼些，完全看不出来哪里特别。

甯嫒也有些慌。她完全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到最后也只是期期艾艾地和青黛讲，“就是、就是看着欢喜，也没有别的意思”。连声音都慢慢低了下去，像是觉得做事了一般。

青黛好容易才忍住了叹息。

甯嫒便好似终于找到了个可以讲话的，将心思都一点一点摊了出来。

他今儿和同僚吃酒了，的时候脸上带了点儿红；

他回瞧了我一眼，还朝我笑了笑；

今儿到他当值，他一直跟在阿公门外边。我拎着食盒了。出来的时候给他和旁边的侍卫都递了茶，他接了他真接了，还给我道了谢。

……

都是这样细细碎碎的事，一点一滴的都好要积成一个小湖了。

青黛每听着甯嫒讲着这些小事，渐渐的也开始觉得甯嫒的那份心浓郁了起来。

欢喜一个，大抵真就不需要理由吧。

“你不告诉他呢。”

青黛总是这样讲。甯嫒马上就跟着摇。

“哪里能讲呀。要是我求了恩典，那才好去……去……”

只是，去呢，连她也不。她模糊地觉得，那是不会喜欢她的。他喜欢的应该是青黛那样的，细细白白，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又娇得仿佛能开出花儿来的美儿。

她每次远远地拉着青黛讲话的时候，那个叫阿渡的侍卫总会扭看她们。看了，又会很快移开目光，但又忍不住再扭看。

唉。

今天她却莫名地有了勇气。

或许是因着那个悄悄话，她觉得的心思要是再不掏出来，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了。即便他欢喜的是青黛也好，她――她到底是想说出来的。

蓝渡隔着远远地就看到了方甯嫒低坐在路边上，看着她目光投到地上，也不在想些。一双白的脚丫子，套着双桃色的鞋子，微微晃动，将他所有目光都吸引了。

他稍微站着定了一定神，抿了抿唇，终于开：

“三娘子。”

甯嫒仿佛是受惊了一样，迅速抬看了蓝渡一眼，眼神里边还有来不及收的翼翼，和一种叫“决绝”的怀。

蓝渡便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甯嫒露出这样的神。

甯嫒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就又先咬起了嘴唇来。她慌慌张张地看了蓝渡一眼，这才想起应当站起身子来跟蓝渡讲话的，于是这又急急忙忙地站起来，伸手扫了扫裙摆，走到了蓝渡面前去。

裙摆很长。甯嫒站起来以后，就一直盖到了脚面上，只露出一点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