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风又紧了，说不定会下雪。生披了一件厚厚的大笔。戴起了风帽，差不多只露出一双眼来。

玉鸣宫中一片凄凉，北风呜呜的灌进院子，把几片凋零的黄叶吹得到处飘，透出一丧落魄的意味来。宫和宦官们都迎出来，在阶前跪成两列总共也没几个，身子在大风里被吹得瑟瑟发抖。

生看了一眼，越过他们进了屋子。

屋里一呛的药气，宫打起帘子，冉生能看到内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因为这实在太瘦的缘故，被子下面很平坦，看着几乎象是一床被子平铺在那里，而下面什么也没有一样。

太医低声禀报了陈妃的病况一陈妃长年生着病，似乎从她那一年小产过之后，她就没有彻底康健过。

太医没想到皇后会亲自前来，自然是知无不言。都不用隐晦暗示了，直接的就说明白了，陈妃只怕熬不过今晚。

生点子下，迈步走进内室。

屋里的一切都显得十分陈旧，外面天色沉，屋里更加昏暗。

宫在陈妃耳边轻声唤了两声：“太妃，太妃，皇后娘娘来了。”

明明现在的气氛如此悲凉沉郁，可生听着宫喊太妃，第一时间想到了……………，太妃糖！

咳，想当年那是她的最啊，一下午自己就掉了一整盒，满桌的糖纸狼藉，充分的展现了她的战斗力。

陈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呼噜呼噜的响，象是一漏气的老风箱的动静。她眼睛睁开了一条线，宫忙扶她坐起身来，替她拍背，陈妃呛出一痰来，这才呼吸畅通了。

她茫然的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焦距。

宫替她向生解释：“太妃的眼睛从先帝驾崩那时，就不大看得见了。”

生点了下，陈妃靠在那娶，看着的确是只剩下一气了。

生还能想得起在烟霞宫的时候，陈妃生得秀美白皙，身段窈窕。夏天天气炎热时，她常穿着一件绡纱的衣裳，带子系得松。那衣裳在阳光下，看起来就象是半透明的一样。

“烦劳皇后娘娘了。”

“太妃放宽心，好生养病。若是缺什么药材，打发去椒房殿说一声。这迁宫的事，等身子养好了慢慢再说不迟，什么都没有身子要紧。”

陈妃努力的想睁开眼，把面前的看清楚。可是就算屋里点上灯来，她的眼睛也早已经不好使了，眼前一团模糊的光影，红的，黄的，黑的，影影绰绰的一片片错着，她只能凭着声音来判断生的方向。

陈妃说几个字，就要喘半天，声音沙哑低沉，生听不太清楚。

陈妃吩咐身旁的宫：“帮我梳一下。”

那宫回看了生一眼，见生没有不悦，便去将妆盒捧了过来，先替陈妃将发梳顺，挽了个发髻。

陈妃的神看着比刚才好了许多，不咳嗽了，也坐直了，只是喘气的声音还是呼哧呼哧的，又重又急。

梳起了发，陈妃又示意宫替她上了些脂。枯瘦的脸上多添了几分血色，在烛光下倒遮掩去了七八分病容。

屋里的一时间都想到了回光返照这回事。

“娘娘是个念旧的，到了这地步，还能来看我一眼，我也知足了。当年的事，我一直惦记着……”

当年的事生也时常会想起来。陈妃小产的那一晚，被关起来，茫然而恐惧的时候，挨宫杖的时候不是刻意记得，只是忘不掉。

“我总是梦见岁幕，她是冤枉的，药不是她下的，可是我保不住她的命，连她葬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我该死了，我想求娘娘件事，若是能找到岁幕葬在那儿，请娘娘费心，让给她立个碑，修一修坟…恳请娘娘答应。”

生点了下，然后才想起陈妃看不清楚。

“好，我答应你。”

只是，生想，这该上哪里去寻呢？这么些年都过去了，谁知道当年岁幕被扔到了哪儿？

陈妃终于松了气，连坐的力气都没有，软软的朝一边垂，宫扶着她躺下来。

生轻多问：“当年，那药到底是谁下的？”

陈妃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既象是冷笑，又象是要哭出来一样。

“药是我自己放进茶里的，可是陆氏骗了我，她骗我害了自己的孩子……”

陈妃一动不动的躺着，生等了一会儿，她再没有动静。宫大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陈妃已经没有呼吸了。

外面风更大了，灯笼被吹得摇摆不定，火光忽闪忽闪的。

生离开玉鸣宫，里传来宫和宦官凄凉的哀哭声。

一条命就这样去了。

脸上一凉，一片雪落了下来。

这一天折腾得生心力瘁，好在四皇子带来了一个消息，让多少高兴振奋一些。

“今有御史弹劾霍候，说他治家不严，家中子侄在国孝期间饮酒作乐。”

生忙问：“那，怎么处墨的？”

四皇子端起汤来尝了一，半眯起眼来，样子十分享受。下雪的冬夜里喝一热汤，从里到外，连全身的毛孔都熨贴了，说不出的舒服。

他有些懒洋洋的说：“你说说，该怎么处置？”

生替他取下冠，按揉着皮，停下手来想了想：“这我可不懂了，按说不是什么大罪，可是在这个时候被揭出来，国孝中饮酒作乐，对先帝不恭，罪名好象也不轻吧？”

四皇子说：“是他们议的，我不过最后点了下。霍家夺爵，霍四的功名也削了。”

“啊？”生没想到处置这样严重：“夺爵是不是处置的重了些？”

“不单为这一件事儿，有道是墙倒众推。霍家之前惹的漏子就不少了，这些家，不查的话都好好的，一旦事发那浑身都是小辫子，什么贪渎，强夺产，不少呢。今天也不单处置了他一家，还有另外两家。”

“那亲事就作罢了？”

“反正当初只是看定了，还没有过定纳采，父皇也没明发过旨意，自然是作罢了。”

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今天嫂子来的时候，十妹妹问了她一句话。我琢磨着，这话有点儿意思。

“什么话？”

“十妹妹问嫂子能住多久，又问阿罗来京了没有。”

四皇子果然一点就透：“她他们，之前见过面？”

“见过的，我们还没成亲的时候，十公主她们去过一回，见过一面，没有说过话。还有，后来嫂子回京那次，过年的大宴上阿罗也来了。”

四皇子有点儿纳闷：“这也算不得熟悉。”

生点说：“是啊，所以我一开始也没往他去想。不过，世上也有一见钟的事，未必非得说过话，熟悉了之后才会生啊。”

四皇子点说：“这倒也是。可是十妹妹想过没有，要是她真的嫁了阿罗，那将来就得远去昆州了，几年未必能回来一次。松漠这次内斗也算是平息了，阿罗以后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呢。”

尖想了想：“也未必是咱们猜的这样，兴许不是呢。改我问问她吧，这时候害羞，可是误了自己一辈子。”

“嗯。”四皇子忽然笑了：“她愿意嫁，阿罗那边还未必愿意娶呢，说不定连十妹妹是谁，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