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暖轿里，夫妻两依偎在一起。四皇子发现生有些恍惚，轻声问：“可是累了？”

“不是。”生抿了下嘴唇：“刚才十妹妹求我一事。”

“何事？”

“她不想嫁霍四。”

四皇子并不算太意外：“原来是这个。你答应她了？”

“男怕错行，怕嫁错郎啊。”生说：“她跟我跪下了……把我吓了一跳。”

四皇子拍拍她的手，仿佛有压惊作用。

“我想这事儿，也不太难办吧？”生小声说：“老实说我也瞧不上霍四，你看看他的那些事儿，一次又一次的，都出了格了。我说，这国丧期间，他会不会那么老实？他要是不老实，抓着这个把柄，这婚事就能作罢吧？”

“嗯，是不难。我让留意着。”

这年的纨绔子弟没几个经得起考验的，存心找碴，那没有找不出来的。

不过四皇子看生还是心神不定。既然不是单为了这件事，那还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生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屡经变故，早就练得处变不惊了——必然不是小事。

“刚才还十妹妹和我说了一件很久之前的小事，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四皇子握着她的手，等生说下去。

“当年我刚到宜秋宫不久，因为昌王，哦，那时候还是二皇子，他向我打听消息，后来赏了一个玉扇坠给我。”

“这事儿我倒记得。”四皇子说：“那时候我还提防着二哥，怕他打你主意呢。”

生向他一笑，不过笑意有些勉强：“为了这个，十公主来找过我麻烦，后来哭了一场，我们反倒好起来了。那时候我一直觉得，那扇坠的事大约是宋婵心怀嫉恨向十公主告的密。后来事过境迁，我也没想起来再问。”

“不是她？”

“不是。”生静静地说：“是含薰。”

她猜了很多，唯独没猜过含薰。

四皇子揽紧了她，唇轻轻在她鬓边吻了一下：“别看得太重，总是会变的。”

“我知道。”

只是，她没料到那时候含薰已经……

从在烟霞宫的时候，她就知道含薰很有上进心，要不然那时候她也不会和望梅那么亲近了。后来两际遇不同，含薰被打发到东宫，到了二皇子身边。也许她从没有一刻松懈过力争上游的决心。二皇子那时候无端赏她，从葡萄，酥皮这些小东西，一直上升到玉扇坠。这种赏赐太厚重，连四皇子都觉得二哥惦记起了自己的，其他会怎么想不言而喻。那时候含薰一定不愿意，让二皇子的注意力再放在自己身上。她自己不能动手，十公主却是个绝好选。

只是十公主却没有把生怎么样。

想到含薰在那件事后，依然和她亲亲热热的称姐唤妹，央她学字，时常请托她帮忙……一点异样都没有，想起来不止让心寒，还让后怕。

含薰被宋婵借故处罚时，她还替含薰出……真是，那局面八成也是含薰一手设计的。因为后来的结果，宋婵没得任何好处，而含薰却一跃而上，隐然成为二皇子身边最信重的了。

这么有心计有手段，又懂得韬光养晦的，生觉得自己好象从来不曾认识过她。

“别去想了，这样的，不值得。”

“是啊。”生摩挲着他的手指，十指握在一起：“这几天忙，我今天还想起采珠。她一直侍候徐婕妤。原来说今年让她能放出宫去的，结果耽误了。”

“有机会的。”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后宫中也可以放一大批出去。

说到这个放，也是一件难办的事儿。

有谋生能力的想出去，没谋生能力的可不想，而且这些多半做活也不怎么样。宫里之前放的思想，恰恰想把这些老弱病残赶出去自生自灭，把能的留下来。

但这一次放，肯定规模比从前都要大得多。

原来的皇帝把那么多青春年少的姑娘拘在宫墙内，很不道。至于宫婢，之前皇帝后宫充实，自然需要很多手。可是现在四皇子没有三宫六院，就一个老婆，还很会呷醋，后宫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的宫婢充役了。

这事儿就是生的差事了，哦哦，终于有件好事了。原来她也能以权谋私一把了。嗯，以生现在的地位，二话不说就能把一个小宫放出去了。

权力真是一样好东西，无怪世那样为之着迷，前仆后继，

后面的事，一步步全按礼制来，倒也不用多花太多心思。不花心思，可是要花力气。别以为哭灵、持，见那些命不算体力活儿，让说这话的自己试试！生这些子饭量不减反增，总是没到用膳的时候就饿得要两眼放光了。只是早起晚睡，休息不好。好在这时候都是眼睛红红的，至于是熬红的还是哭红的，那也没什么差别。

先帝葬皇陵的那天，恰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阿永一身孝衣，细碎的雪花沾在他的眼睫毛上，他记着父亲的告诫，不能有失体统，即使那雪花挡了他的视线，也不能抬手拂去。

雪花渐渐融化，变成了水珠，却仍然沾在那里，象是一滴凝固未落的泪。

去送葬的路上，如丧考妣，回来的路上却已经是一派轻松了。蒙蒙的飞雪也没能让他们瑟缩沮丧。

因为先帝下葬，代表着一个旧的朝代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要忙的，是新皇登基事宜了。

生一家在廿六迁进了宫中。

阿永和宁儿还小，所以跟着生一起迁进了椒房殿。

椒房殿已经打扫饰过，帐幔垂帘全都焕然一新，看起来的确是新新屋新气象。

生没有一种“终于买房了”的满足感，只觉得，嗯，这屋挺大，还不用付租金，只是不知道床睡起来舒服不舒服。

阿永问：“娘，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生点了下。

她是要住这里了，儿子们嘛，大了之后，就没法儿住一起了。

瞧，这还叫一家吗？恨不得给隔出八里地远去，想见一面都要走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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