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生觉得糟心透了。

一早起来她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总觉得什么事儿都不对劲儿。衣裳变紧了，胸鼓涨涨的，那种感觉说疼不是疼，说痒也不是痒，反正不得劲。肚子也觉得涨，生皮本来就紧，肚子凸出来之后，就觉得皮肤被抻得难受。

生的理论知识是很丰富的，起码，她知道这会儿要是不管不顾，等皮肤纤维断裂之后，就会有俗称的妊娠纹了。

太医院十分周到，胡太医已经把膏药备下了，擦上纵然不能立竿见影，但总是有好处。

生把药膏拿出来，有清香味儿。可是她说不出的心烦。

许婆婆很是理解：“有了身子了，脾气大点儿是正常的。姑娘要是闷，再过会儿晨雾散了，咱把椅子搬到廊下晒会儿太阳吧。”

生也只能点点。

她也知道自己这脾气来得没脑，可是来都来了，自己也没办法。

然后今天一天都没有好消息。

李姑姑过来的时候，脸色凝重。

“姑姑这是怎么了？”

李姑姑行了个礼，生忙说：“姑姑别多礼了。”又让给端了凳子，上茶。

李姑姑端了茶也没喝，手指在杯划了两圈儿。

闹得生心里更没有底了。

其实事儿倒不大，厨房里逮着一个内贼，把生吃的金贵补品用次品顶上，把好的拿出去变卖换钱。

李姑姑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跟生请罪的时候结结的语无伦次。

生忙安慰她：“姑姑别气，也不是多大事儿。”

“这个都能换，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敢往里下药了？”李姑姑抹了下眼：“这事儿，是我失察。”

李姑姑对这件事特别的敏感。

生明白的。

李姑姑从前伺候的严妃，就是这么出的事儿。严妃死了，李姑姑的姐妹也死了，自己也受了好多年的罪。

而且这一次，又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这种事儿。

许婆婆也劝她：“你瞧你，一样米养百样，这不是没让她得手么？咱看得严严实实的，那起小钻不了空子。”

李姑姑点了点：“今天早上要熬燕窝粥的时候我看着不对，一问，就说了。府里不缺她们吃穿，不短她们月钱，王爷和王妃是好子，从来没象别的府里，动不动打骂训斥，结果这宽纵却纵出贼来了，我问出来的时候，她还不当一回事儿似的，嬉皮笑脸的……”李姑姑说：“这事儿绝不能开儿，一次宽了，后面的胆子就会越来越大，背恩卖主，恩将仇报！我就是来跟王妃讨个示下，这回，得严惩。”

厨房这些，都跟了李姑姑好些年了，从宜秋宫到现在。生以前也是整在厨房厮混的，哪个都脸熟。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胆子才大。王妃又怎么样？以前不一样是当宫当丫的？现在显赫了，也不能把过去的故分一笔全勾了不认吧？

“嗯，跟齐管事说一声吧，姑姑别太往心里去了。”

那拉到外面院子里，扒了衣裳打四十板子，然后发卖。

肯定不会卖到什么好地方去的。盐井，黑窑……这辈子别想见天了。

这一辈子大概就完了吧？

生心越发不好。

许婆婆拿着一双小鞋子比大小，轻声说：“李姑姑也是一片心为了姑娘，虽然说今天的事儿她急了点儿。姑娘还有身孕呢，她这事儿其实可以慢慢的回……”

“姑姑是中。”生说：“出了这事儿她肯定难受。在一起这么些年了，彼此都跟一家一样……再说这事儿，本来也该来禀报的。”

许婆婆也没再说什么。

中午吃的东西不太合胃，只觉得肚子里一直有什么在往上顶。天气闷得厉害，可又不下雨。

到了傍晚的时候，四皇子又打发回来，说晚上不能回来用饭了。

生顿时也没了胃。

两个的时候，饭还能多吃几。一个实在吃不下去东西。

这不是矫。

大概就是那个什么孕期综合症吧？

心里明白归明白，可是绪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他不回来，就什么都觉得不对。吃饭时没陪着，吃完饭也没用悦耳的声音念书给她和肚子里那个解闷。

生都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了，才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回来了？”

“嗯。”四皇子在她鬓边亲了一下，低声说：“我可知道了，你晚上又没好好吃饭。”

生说：“那都得怪你。”

她半醒不醒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听起来特别娇憨。四皇子觉得心都要化了，手心儿热热的——反而往床外侧挪了一挪。

再擦枪走火，难受的是他自己。

“快睡吧。”

“你今天还没给我念书呢。”

四皇子笑着摸了下她的发：“好。”

他从床摸了本书出来，又把帘子撩起些，让灯光照进来，翻开书开始念。

他的声音平和从缓，象静静流淌的溪水。

生眯着眼，枕在他身上。

其实她没注意他都念了什么。

她只是享受这时候的氛围。他们在一起，安静，平和。他的声音不管读什么都很好听，哪怕有一回摸起账本，也能把柴米油盐读得抑扬顿挫，意味长。

有张美颜，还有一把美声，生觉得吧，这不当皇子，去个别的职业也肯定能好，比如……

不行，生赶紧把散的思绪揪回来。

还有孩子呢，不能教坏了他。

生摸了一下肚子。

她能感觉肚子里有点动静。

可能孩子也醒了，在听他爹念书。

四皇子停了下来，问她：“怎么了？”

“好象在动……”生说。

不过她也不能肯定，说不定是自己的错觉。肚子里这种感觉，和肠鸣有点象，咕噜咕噜的。又象是有只小蝌蚪在里面游动，一动儿碰碰这儿，一会儿又蹭蹭那儿。

四皇子紧张的把手轻轻盖在她的肚子上，想了想，又把脸贴上来。

里面的动静还在持续。

四皇子脸上露出满足而欣喜的神，眼睛亮亮的：“真动了。”他郑重地用手指点了点生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儿子，我是你爹。”

生了一句：“说不定是儿。”

四皇子从善如流：“闺，我是你爹。”

生忍不住笑了。

“真快啊，一转眼儿都会动了。”可是刚说了快，他又改了：“真慢啊，还有几个月才能生。”

生觉得，一说起孩子的事儿，四皇子的智商商一起降低，象个大龄儿童一样。

“诶，给他想个名字吧，我听说，现在想个名字，开始叫他，和他说话，那他生出来，就很乖很多，你喊他的名字，他会安心的。”

“是么？”四皇子点说：“行，明天多想几个，咱们好好儿挑挑。”

等把帐子合拢两都躺下了，生问了句：“对了，昨天那事儿，你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