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站在灯笼黄蒙蒙的光晕里，身上纱衫轻薄，被灯光一映，仿佛身上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烟雾一样，美好的身姿隐约可见。

生转看了芳景一眼，四皇子已经走了过来：“你不要怪她，是我不让她和你说的。”

太言了……接下来他是不是要说，想给生个惊喜？

四皇子接着说：“咱们这么见面，是有些于礼不合。让旁知道，于你的名声有妨碍。”

知道还来，这叫明知故犯啊。

可是生并不怎么认真怪他。说起来……

是有好些子没见他了，知道他忙，而且两要见面，的确不大容易。

芳景那丫真机灵，灯笼就别在小路旁的山石上，不知哪儿去了。

四皇子顺手把灯取下来：“咱们走走。”

生问：“你来……嫂子知道吗。”

四皇子笑着握着她手：“你猜呢？”

咦？这从来都一板一眼的，居然学会卖关子了。

生才不去猜。大公主就算知道——只怕也会装不知道。

就不晓得他是从哪个门儿进来的，肯定不是正门儿。

当然，这有的是办法，也不会学愣青一样去翻家后院的墙。

“芳景是你的？”

“是魏公公的。”

这不一码事嘛，魏公公可是他的！这个生在宫里时就早知道了。

刚才蛙鸣停了一下，现在又欢快地叫了起来，咕咕呱呱的，倒是热闹。

生小声嘀咕：“你就是没安好心。”

四皇子只能摸着鼻子认下这个坏心。

虽然他可以说是体贴挂念……可是你体贴挂念家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本身就不是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啊。

池塘边的丛窸窣作响，然后咕咚一声，有蛤蟆跳下了水。四周静悄悄的，生有点不忍出声，怕打了这一刻的静谧。

可是她又有许多话想问。

这次离开了王府之后，他们……第三回单独在一起？啊，也许是四回。

和前两回的心，那是截然不同了。

前两次那是黯然神伤，原因无他——唯别而已。

这一次却是带着淡淡的甜意，十分踏实。

月亮升了起来，倒映在池塘中。

这也算是月上柳梢，约黄昏后了吧？

生在暗中微笑，拉了一下他的手：“这里多有蚊虫，我们去亭子里吧。”

亭子也近水，好歹有两个坐墩。生轻声问他：“听说工部这些子忙得很？”

“也还好。”四皇子低声说：“以前没办差的时候，总听说工部的差事有油水，一项工程就能肥一屋的。可是现在看，也不是那样。为了赶河工堤防图，包侍郎几天几夜都没回家，有个姓吴的营造郎都吐血了……”

“是啊，哪儿都有蛀虫，可也都有勤勉认真的。对了，听说皇陵失盗了？可是真的？”

四皇子点：“对，上一批木料进来就一直放在库里，去取时却发现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了。这些料都长了至少百年，从南方运来的，铜料也少了。”

偷铜还容易，木这种东西肯定有内鬼，要不然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那么大的东西。

四皇子失笑：“看我，怎么和你说起这些来了……”

不说这些说什么？难道两默默对望，说些我想你你想不想我我不想你是假的之类的话吗？生倒是喜欢听这些。四皇子的生活，他在做什么，想什么。

“你在家中都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看书，做针线……”

“就做了这些？”四皇子饶有兴致地问。

“偶尔也下厨。”

“都做些什么呢？”四皇子还真是打砂锅问到底。

生笑了。

好吧，就象她想了解他的生活一样，他也一样想知道她每天做什么，想什么。

“嗯，今天给嫂子熬了一锅汤，圆白菜，菇什么的都熬化在汤里了，很稠，不过鲜得很……”

咕噜……

生停下来。

如果没听错，好象，这是谁的肚子在响？

她转看四皇子。

后者有些局促：“嗯……”

“没吃晚饭？”

“其实，中午太忙。”

“两顿没吃了？”

这不能怪他。生琢磨着，在两顿没吃饭的面前说好吃的，家肚子当然会抗议。

“其实垫了点心……”

生拉着他手站起来：“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生带他绕过池塘，穿过夹道。初夏微热的风吹在脸上，可是生觉得自己的脸比风要热。

也许是四皇子的手热。

小厨房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了，就两个婆子还守在那儿。生打发她们走了，左右看一眼，才又打开门，让四皇子进来。

呃，有一种做贼的心虚感。

四皇子大概这辈子都没做过这样猥琐的事，轻手轻脚的，生怕听见。

生揭开笼屉看看，又打开存食柜，有些不确定：“嗯，你想吃点儿什么？”

“什么都行。”

生笑了：“好吧，还有冷饭什么的，那就将就一下吧。”

虽然有冷的点心，可是不舍得让他真那么将就。

这两顿没吃饭，却先赶来看她……就冲这个，也得给他弄点热饭吃。

四皇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吃冷饭是不是有失身份什么的……他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的等在一旁。

生挽起袖子，又从门后面摘下围裙围上，拿布帕包了发，洗手择菜。

四皇子还是次进厨房，看什么都新鲜，灶边挂着两排刀，大小宽窄不同，四皇子挨个看过去，猜测它们都是做什么用处的。

“你瞧什么呢？”生回看他一眼。

“哦，这刀……”

“那是剔骨的。”

怪不得寒光闪闪……

生拿着细细的小刀，将葱段象削铅笔一样削成一片片的。她动作轻盈娴熟，随着擦擦的轻响，葱片象雪花一样，纷纷落进盘子里。

白天蒸的饭当然已经冷了，生把准备好的材料铺在盖碗底下，饭压在上面。饭的上又均匀的盖了一层切细的卤牛条，然后上火蒸。

其实炒饭更快，但是油锅热炒会有声响，他们这会儿还是低调些的好。

再说，四皇子这些天都忙，天气又热，煎炒的吃了怕上火。

四皇子挪近了一些，看着生往灶下填柴，跃动的火焰，红光映在她的脸上。上包的布帕边半垂下来，遮着了她的额和耳朵，只留下小小的一片耳垂，看起来温润光洁。柴燃烧着，热托着火星，从灶飘出来。

生转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看什么？”

四皇子收慑心神，也轻声答：“烧饭原来是这样的。”

生笑了，把手里的柴递给他：“你试试。”

四皇子怔了一下，接过来。

“一次别填太多。”生拍拍围裙站了起来，打算再烧个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