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还

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

东方渐白，院子里传来声响。

红豆一定起身了，正在收拾。婆子们泼水扫地，喜鹊在檐前树间吱吱喳喳的叫。

生坐起身来，手里那根凤钗握了太久，她的手指微微发麻。

生把那盒子拿了过来，手指在凤钗上从至尾摩挲了一下。

即使再坚硬的木，也被雕琢得如此光润细致。

这世上哪有真的君子木？

坚得过刻刀？硬得过磨石？

生把钗放回盒子里，然后慢慢盖上了盒盖。

一滴水珠迅速从她眼眶中落下，打在盒盖上。

红豆轻轻推开门进来，看到生坐在那儿：“原来姑娘已经醒啦。”

生点了下，顺手将盒盖上的那滴水珠抹去。

生找来何勇，把那个盒子给他：“麻烦勇叔，替我把这个送到成王府。给小顺和小肃都行。”

何勇这个有他的好处，他也不问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送过去，只是把盒子接过来，向生点一下，就出去了。

生看着何勇出了屋，大步走远，心里象是挖空了一大块。

生缓缓的坐下来。

有说最难的是做决定之前，反复考量，心被揪起来又重重掼下去，每一刻都在煎熬。

可是即使做了决定之后，也不是就一劳永逸了。

胸被挖空的那个部分，风一吹似乎空的能听到回声。

四皇子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他不说，她也不说。

但是她不会和他走在一起。

这根君子木雕琢的凤钗，另有适合它的。

那个不是生。

是的，她相信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可是她心里难受。

幸而孙秀真来了。

这会儿不管是谁来，生都感激。

只要让她有事坐，不必一个待着就好。

孙秀真进门就说：“你真是，咱们虽然认识子不长，你也不能拿我当外啊。你昨儿生辰，为什么不请我？”

她子腼腆，即使表示不满，声音也不高，不象问罪象撒娇。

生微笑着说：“昨天一个客也没请啊……就算要办，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手服侍。”

孙秀真是挺好哄的，可是今天却不依：“真的？那昨天你家门停的那车，难道不是请的客？”

生的汗都快下来了。

还有谁的车？肯定是大公主的车。

看来这住得近了，真是有不便之处。什么也瞒不住，孙家门上的闲着没事儿，这附近左右住的家里，也就何家是新迁来的，够新鲜，足以当磨牙唠嗑的话题。

“那个不是客……”生小心翼翼地措词：“是……我家的亲戚。”

“什么亲戚？”

呃，老实拧起来，比一般还难搞啊。

生模棱两可地说：“是……我家未来的亲家。”

孙秀真眨眨眼，明白了：“哦……怪不得。我还当你请了旁不请我呢。”

生松了气：“哪能呢。”

“对了，这是我送你的……”孙秀真脸有点红：“你知道我针线什么的不行，这个是我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的。”

生笑着道了谢：“知道，就算你送我根稻，那也是一番心意啊。”

孙秀真送的当然不是稻，而是一套京城的老字号出品的脂。

这字号鼎鼎有名，生当然不会不知道。看再孙秀真送的，从面脂脂水到眉黛一应俱全，这一套可不便宜，起码得要了孙秀真两三个月的月例。

“多谢你啦，那我可老实不客气了。”生说：“你刚来时不是生我的气么？怎么还把礼物带了来？”

孙秀真皱皱鼻子：“我都想好了，要是你真请了旁没请我，我今天就把这个摔给你看”

呃，幸好……

这一套东西都是装在瓷瓶瓷罐里的，真摔一下，那肯定全废了。

孙秀真说：“唉，以前我没及笄的时候，总羡慕姐姐们，穿的戴的都和我不一样。可是等我也大了，觉得这样也没什么趣儿，还不如小时候自在。那时候我还能去打秋千，现在就算我娘让我去玩我也去不了，这裙子发都不合适……”

这倒是。

及笄之后，就代表不是小孩子而是大姑娘了，时刻都要贞静端庄。上绾着簪钗，身上也佩着玉佩，一一脚牢牢的压住、镇住，把一切天都给压得死死的。

这只是一开始。

将来，还有更多的枷锁……

生有些出神，孙秀真说：“幸好是到你这里来，还能透气儿。我娘最近管我可严了，今年除了舅舅家，就去过一次庙里。”

“你想去哪儿啊？”

“看灯啊。正月的时候，往年都能出门儿看灯，今年就没让去。听说今年的灯可好了，扎了十几座彩楼，互相斗灯，别提多热闹了呢。”

看来她从正月一直惦记到现在啊。

生安慰她：“不要紧，不看就不看吧。我就一次也没看过呢。听说每年灯会都有小孩子走失，还有荷包、首饰被偷走的，听说有一年不还为了看灯挤的踩死过么？”

孙秀真点说：“是有一年，不过那是很少的。要不明年咱们一块儿去看吧，我跟我娘说说好话。你以前住的地方都没有灯会么？”

宫里……嗯，也算有吧，不过生没有看过。

在王府的时候……

生急忙刹车，把思绪从王府上拉回来。

不要再想王府。

孙秀真凑近来，小声说：“哎，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伯父这些天心不好的事吧。”

“嗯？怎么？”

“昨天我偷偷听到……”

还没等孙秀真说她昨天听到什么，许婆婆走了进来。

孙秀真本能地闭上嘴，赶紧坐直了，跟小学生见了政教处主任一样老实。

许婆婆就是有一种让小姑娘们肃然起敬俯首贴耳的气势啊——

堪比某某格格里的老嬷嬷……

“姑娘，有位刘嫂子求见。”

“刘嫂子？”

生不记得什么刘嫂子——

成王府倒是有姓刘的，可是那些和她不相啊。

“是什么？”

“这刘嫂子……是官媒婆。”

“呃？”

生和孙秀真对望了一眼。

孙秀真脸上没什么表，可是眼中熊熊燃烧的那是多么旺盛的八卦之火啊。

小姑娘家不能听，不能说这些事，可是越是禁止，她们反而越是好奇。

生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官媒婆跑自家来做什么。

许婆婆神僵硬：“原本这事儿不该和姑娘说，可是韬哥儿不在……她又执意不肯走，说姑娘要在就见姑娘……”

生茫然，孙秀真大着胆子，硬着皮说了句：“生妹妹，家登门求见必有要事，要不，你就见一见，听听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