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铺好的垫席上跪坐下来，许婆婆将她早上梳的双鬟髻解散开来，轻轻替她梳顺。

生能感觉到许婆婆的手微微发颤。

等将发挽起，重新梳髻，许婆婆退开，大公主走过来，从盘中拿起一枝钗，肃然而郑重地替生簪在发间。

这只钗是大公主带了来做为赠礼的，并不是许婆婆事先预备的那一枝。钗看起来非金非玉，黑沉沉的，钗雕着流云如意，花样古朴质拙，不要说生这样的小姑娘，就是许婆婆那样的老太太，戴的钗子簪子也远比这个花哨多了。

这个及笄礼并没有外，也没有什么宾客。可是各都神郑重，待得礼成，许婆婆一福：“多谢夫。”

生也直起身来，然后伏拜致谢。

大公主微笑，颔首还礼。

没请什么外客。原来许婆婆很想拟张礼单，请姚夫、还有隔壁孙夫等来热闹热闹。不必生推辞，何云起已经给劝回去了。

多半他不想旁见着大公主。

这个及笄礼并没有外，也没有什么宾客。可是各都神郑重。

大公主伸出手，生顺势起身。

许婆婆心里一直疑惑不解，这时候总算问了出来：“实在太冒撞了，老身离开京城十余年，旧识也都不相识了，不知夫府上如何称呼？”

生心里扑的一跳。何云起显然已经把大公主视为自家，才今天将她请来。可是许婆婆并不知道——要是当面说，万一……

许婆婆毕竟有年纪了，消息来得太突然太震撼……

而且大公主毕竟是公主啊，若是许婆婆有什么话，说得不妥当，难免伤了大家面……以后也不好相处。

她紧张得要命，小声说：“婆婆陪我去更衣吧。”

大公主的目光落在生脸上，她眼里带着笑意，显然很明白生为什么这时候出来打岔。

生心里嘀咕，何云起这实在是……男就是男，行事直来直去的。

你就算要把大公主的事摊开，也要迂回一些。

比如，事先和许婆婆透个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这样大公主再露面，就顺理成章了，她的身份大家心照不宣，也免得她尴尬。

大公主纵然格刚强，又嫁过，可是她毕竟还是子，这还未成婚，她到何家来，又被许婆婆这样当面问起，要让她怎么说呢？难道要她说，哦，我和你家少爷是相好？又或者何云起来一句，婆婆我自己把媳领回家来了。

名分啊名分啊。

名分未定，这话怎么说得出呢？

在这个时代名分太重要了。大到两国兵小到邻里吵架，都要占个理字。名正，则言顺。

许婆婆不了解内，可是她半点儿不糊涂。进了屋一关门，许婆婆就上前来：“姑娘是不是知道什么？”

生觉得背上直冒汗：“婆婆这说的什么意思？”

“今天来的那位夫，姑娘是不是认得？”

生诚实地摇摇：“不曾认得。”

“那姑娘也是知道的吧。”

不然刚才她一问，生为什么拦她？

“哥哥也不曾说过她是谁……”

生这话也是实话。

何云起的确没说起过她的身份。

大公主的身份是四皇子告诉她的。

这事儿何云起都不知道。他大概也没猜到，自家妹妹另有消息渠道，已经把事打听得八九不离十了。

“唉……”许婆婆坐了下来：“姑娘不用瞒我了，刚才韬哥儿同她一块儿进门，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倘若非亲非故，这样不避嫌疑的，岂不坏名节？韬哥儿到底是年轻气盛，有些事上难免冲动糊涂啊……”

生觉得嘴唇发，心里叫苦。

“婆婆……”

“也怪不得韬哥儿。他也是二十来岁的了，寻常家的少爷公子到这年纪，哪还有不成亲的？即使没成亲，房里也少不了伺候的……”

生接过红豆手里的茶，挥手示意她出去。

“可是今天这位夫……这……”许婆婆眉紧皱：“看着也是有身份的，可怎么……”

许婆婆把大公主当成何云起的相好了？

那什么，其实也没说错。

他们两是相好了没错。

如果许婆婆知道何云起打算明媒正娶这个“相好”，还有，这位“相好”的身份，只怕会惊得厥过去吧？

生心里油然而生出“同是天涯沦落”的绪来。

那天何云起向她料，说要娶个寡的时候，还有四皇子告诉生，这寡是他的姐姐，皇帝的长时，生也觉得……象被雷打了似的。

生犹豫了下。

何云起今天已经将请到家中来了，显然是不准备将事再向许婆婆隐瞒下去。

生尽量小心地说：“哥哥和我提过一次，他心里有了……应该就是今天这一位。”

许婆婆盯着生问：“姑娘可知道她是什么？”

她……

生小声说：“她曾经嫁过……丈夫已故……”

唉，为什么始作俑者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可是生这会儿说出来，只觉得气短理亏，好象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舌别提多难受了，都不知道怎么把一句话说出来的。

“什么？”许婆婆眼一瞪：“她是寡？”

当然是了。

要是她还有丈夫，那何云起不成了……呃，小三……

许婆婆气急败坏：“韬哥儿胡涂啊”

生忙安抚：“婆婆别急……哥哥他也不是那种。我听说……哥哥被流放西北，多亏了她照应……西北那里，对这些事也不是很看重，子过得苦，丧夫再嫁的很多。”

许婆婆眼眯了一下：“姑娘听说的事儿，还真不少啊……怎么我就一件都没听说呢。”

生心虚地低下

真见鬼，嘛她心虚啊又不是她和私定终身了

都是何云起害的。

他要不和她说，生就和许婆婆一样一直蒙在鼓里，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还有，大公主那些好吃好喝的，真不是白给的啊。吃了家喝了家的，能不给家说好话吗？

不等生再说话，许婆婆自己已经想到：“不对……看她的那样子，那气派，可不是西北那种地方能养出来的物。她嫁在西北……可娘家一定不是那儿。”

生附合了一句：“嗯，她娘家是京城的。”

“京城的小姐，怎么会嫁到西北去呢？”许婆婆苦苦思索：“这事儿奇怪……姑娘可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矛一下子又戳过来，生忙说：“我真的不知道，哥哥没和我说。”

“哦——”许婆婆皮笑不笑：“看来韬哥儿早就和姑娘通过气儿了，里外就瞒着我这老婆子一个啊……”

生如坐针毡，许婆婆实在太明了。

“韬哥儿还和姑娘说过什么？”

生轻轻咳嗽一声：“也没有说什么……”

“他没说，要娶这个寡？”

生一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