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迁

家里东西并不多，坐了一辆车，东西又装了一辆车，就这么就能搬家了。

比四皇子从宫里搬出来时的排场，真不可同而语。

生转过去，窗子都闩上了，屋门也都落了锁。

才回来没几，又要挪迁。

生有些舍不得。

可是，搬家搬家，家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只要一家在一起，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其实不重要。

钱家的门紧闭着，李家却听到动静出来询问。许婆婆逢喜事神爽，也乐意应酬他们几句。

“婆婆，你们这是……又要出远门？”

“哪里啊，我们家少爷做了官儿，在西城找了栋宅子，比这儿宽敞些，出也方便，就暂且住到那边去。这边也留着，还是要回来的。”

李家媳一脸艳羡：“哎哟哟，看婆婆说的，这往高处走，都住到西城去了，哪还会回来啊。我看婆婆你们这一去，必是富贵红火，子越过越兴旺。”

许婆婆笑着说：“那就承嫂子吉言了。”

李家媳看样还想说什么，一直憋着。等锁好了门，也都上了车，她才有些犹豫的问许婆婆：“隔壁钱家，听说事儿挺重的，衙门扣着不放，使钱也没有用。昨儿天黑之后，他家儿媳好象已经回娘家了。”

许婆婆淡淡地说：“这个倒没有听说。”

许婆婆不接话，李家媳讪讪的不好再往下说。

其实李家媳心里猜度着，这事儿八成和何家有关。

看看，钱家了那么多缺德事儿，把家姑娘送到那火坑里去，还占了房。这占房不是小事，常听说有的地方，为了争一尺的宅基地，都打出命来的。钱家可好，一声不响把家后院和房子都占了一半去。

结果何家一回来，钱家就倒了霉。

看家这春风得意的样，家里还有做官——那要收拾钱家还不是小菜一碟？

幸好自己当年胆儿小，没那惹火烧身的事儿。瞧瞧，那胆大的可不就栽了？

生隔着篷车的纱帘，看着那条巷子往后退，再退……终于完全看不见了。

许婆婆安慰她：“姑娘想回来，以后时常来看看也好。”

生只是笑笑，应了一声。

许婆婆现在只犯愁一件事：这宅子有了，还挺宽敞。可是现在下就一个，红豆。护卫兼家一个，何勇。

这要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买当然容易，可是买来的根底不知，首先不能保证忠心可靠。就算可靠了，能力够不够也是个问题。象红豆，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时总是木讷害羞的样子，已经是许婆婆教了三年的结果了。

“婆婆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许婆婆扳着手指算给生听：“门房最少得排两班儿，每班儿四个。这么大的院子，洒扫也得配四个。厨房、采买、浆洗、针线……”

生笑了：“婆婆别说啦，您这是照着大户家的排场来的。我看完全用不着。家里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个，哪需要那么多伺候？”

勇叔就在车外，也了一句：“门房和护院倒不用婆婆心，公子有好几名长随呢，因为不便都住在姚将军府上，现在都在一家客栈里住着。等咱们安顿下来了，他们当然要过来的。”

许婆婆拍了下：“啊哟，看我，都老糊涂了。韬哥儿都做了官儿了，当然有长随伺候的。也好，那外院儿我就不心了。对了，勇子，你可知道这宅子原来住的是什么？”

何勇摇说：“这个却没听说过，不过我去看过，应该是一直有照管的，但是好象没有在那里住。”

安邑坊的房子真的很好，可以说，好得太超乎预期了。

要让生来形容——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十分致小巧的一栋宅子。里外三进，带一个跨院儿，后面还有个花园。

看得出房子一直有心照管着，园子里没有杂，门轴推关也没有那种轧轧的刺耳声响，显然是定期上油的。屋顶瓦齐檐直，乌青的瓦衬着白的墙，屋后种的不是芭蕉而是美蕉，天气暖和，已经开出了红艳艳的花朵，看着一团喜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房子里全套家什都是齐备的，桌案条几，床凳箱柜一样不少，跨院儿的卧房更是陈设致，还有一架妆台，上面嵌着黄铜明镜，床上挂着一顶簇新的海棠花六合绡帐，帐角垂着梅花结——清雅又致，正适合生住。

……何云起那位熟到底是谁？这么大面子，这么大手笔？这种宅子只怕等闲四品官儿都住不上。西城这边地价又贵，寸土寸金的。京城的富贵闲也多，这样一处好地方还能让它空着？肯定早被看中了。

“这里是哥哥叫收拾的？”

何云起有那么细心？这房子里的东西就算是原来有的，帐子肯定是新挂上的。

何云起一笑：“是旁帮着收拾的。怎么样，你可喜欢？”

“喜欢？”生由衷地说。

跨院儿和宅子之间有条小夹道，关上门来格外幽静，打开门来，不管是去正屋还是去花园都方便。

不不，且等等。

这房子好是好，不过越是好，越让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这顶帐子，忒致，忒清雅了。暗纱绣的海棠花，浅的底色——

哥哥说是旁帮着收拾的，是谁？

生想象不出哪个男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她直觉……这应该是个的手笔。

哥哥一个单身汉，从西北刚来京城不久，能认识什么呢？

生想不出来。

收拾整理东西，祭了土地灶神，这就算正式搬迁进来了。天气热，生出了一身汗。许婆婆吩咐给她烧了热水，生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许婆婆和红豆也住在跨院儿。要不然这么大的院子，只有生一个住，那晚上可睡不踏实。

“婆婆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那些东西，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许婆婆虽然身子骨硬朗，可毕竟是有年纪的了。这搬家可不是轻松活计，她白天一天都神亢奋。这会儿已经是强打神了。生吩咐红豆：“你去帮婆婆铺了床，服侍婆婆睡下了，你也早些睡吧。”

“那姑娘这里……”

生一笑：“我自己能行。以前我也是伺候旁的丫鬟，这些铺床叠被的事儿做惯了的。你还怕我不会？”

红豆看了一眼许婆婆，见她没有反驳，才点说：“好，那我把灯留一盏，姑娘晚上要茶水，就喊我一声。”

“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虽然很疲惫，可是生睡不着。

可能新换了一张床，不习惯。

也可能她也神太亢奋了，翻了几回身都找不着睡意。

屋角的灯映在帐子上，色的帐子象一层轻而软的薄雾，上面的海棠花影影绰绰，如在雾中开放。

这帐子真美。

有细细的风吹过，雾中的花就微微摇摆，那花更加象是真的，鲜活无比。鼻端可以闻到一缕淡淡的香，在幽暗中弥漫。

生轻轻叹了气。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也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