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送过去了？”

生点点：“嗯，多谢殿下。”

四皇子淡淡地一笑：“以后还是多当心，不是自己的事儿，别往身上揽。”

虽然听起来是告诫她别多管闲事的意思，但是生和四皇子处得久了，知道他气虽然淡，却不代表心里一定不悦。

“是，我记住了。”

没有开窗子，屋里暖烘烘的。生低下去收拾茶盏，淡淡的墨香和茶香在屋里萦绕弥漫。窗纸被外面的雪光映得又白又亮。

这样的时光让生觉得，仿佛他们还待在宜秋宫里一样，什么都没改变过。

不过这恍惚只是一瞬间。

回来后李姑姑也问了她同样的话。

生说：“春墨和秦荷都在，当面看过了——依我看，秦荷八成知道裙子被烫坏的事。”

李姑姑哼了一声：“她是王妃身边最得意的，手腕又了得，在她眼皮底出的事儿，她知道一点儿都不希奇。满儿找你，估计她也顺水推舟了。要是到时候你不出裙子来，嘿嘿……”

生沉默地揉着面团。

李姑姑说：“内宅里争斗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可能变成把柄。吃食上易动手脚，衣裳也是一样。以前就有这样的，做好的衣裳，主子一穿，居然被线缝里的针扎伤了。你说那针哪儿来的？这种事说不清楚。”

生赶紧回想了一下，她绣的时候可没有掉针。后来李姑姑替她缝上前后幅的，应该也没问题。

不过她紧张也是白紧张。别若要陷害，多的是机会塞根针进去。

“反正以后正院的事儿你别揽。”李姑姑下了论断。

几乎和四皇子的吻一模一样。

生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李姑姑斜了她一眼：“你这会儿答应得挺脆，你那好姐妹一哭一求你，你别又心软了吧。”

生摇说：“不会了。”

裙子送过去之后，生本来想着，满儿应该会过来，就算不是来道谢，也会想问一问已经烫成那样的裙子是怎么补上的。

但是满儿一直没有过来。

忙忙碌碌的，过年了。

温氏终于穿上了那条多灾多难的裙子。生两天都在担心，若是温氏突然借裙子一事发难她该怎么办？

是，就象满儿说的，四皇子应该会护着她。生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四皇子如果不是护着她，就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点名让她在书房伺候。

她如果不在书房，而在府里随便其他什么地方，温氏要摆布她都不费吹灰之力。唯独书房，这里是四皇子的势力范围，是他的私天地，温氏的手伸不过来。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她与众不同，更让她凸显在温氏的眼中。

现在她和温氏之间，似乎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生不逾矩，温氏也不出手。

可是，把自己的生死付在别一念之间，实在太不保险。

年初二四皇子陪温氏回了娘家，秦荷春墨她们都跟着去了，府里没了主子，又少了许多，一下子显得空旷起来。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生往外看，只能看见墙的上方一片白中透着淡灰色的天空。

鞭炮声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从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有他们的生活，那种生活是生不熟悉的。

可是不熟悉并不代表她就不能向往。

哪怕子过得苦一些，也比她困在这墙里面要好。

生和李姑姑围着炉子喝茶，其他乐得躲懒去了。有的三五个在一块儿开了局。反正过年的时候，手里都攒了几个钱，小声吆喝着倒也热闹。

李姑姑在和生说小时候在乡下过年的事：“乡下有的炮竹，有的真是竹筒做的，里面装些火药，填根引线，一点就炸——不过哑的也不少。纸炮要比竹炮贵些，一炸开碎屑迸，有好些小孩子趴地上在碎纸渣儿里拣那没来及炸就掉了的，有时候拣回去还能放，不过还有就那么炸了手的……”

李姑姑忽然不说。

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满儿掀起门帘的一角，有些讨好的朝她笑了笑，迈步走进屋来。

“李姑姑……生，那个，我带了些酥糖来，正好冲着喝。”

李姑姑理不理的，只抬了抬眼皮。

生还是挺和气的，招呼她坐。

满儿看了眼李姑姑，有些迟疑。

“坐吧，烤烤火暖和。”

满儿带来的酥糖看起来并不象是府里的东西——起码不是小厨房出去的东西，颜色有点焦，估计是糖熬过了，喝起来肯定会有糊味儿。

应该是大厨房做的东西。过年时来客住的，大厨房备了很多炸糕、还有这种掺了许多炒面的酥糖，要喝时拿出来用水一冲，又甜又热乎，最重要的是方便。前院儿茶房里就备了不少这个。多半用来招待那些田庄上来账的，还有上门来的客带的仆役。

李姑姑也在，满儿就是有话也说不出来。生看着她局促的样子，一直坐不稳，好象那小凳子上面有刺扎她一样。

知道她有话要说。

可是生并不怎么想听。

因为她凭直觉可以断定，满儿要说的话，准会让她的心变糟。

满儿待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来告辞。生披上袄，送她出来。

满儿的鞋底蹭着青砖地，站在那儿不往前走，小声说：“生……裙子的事儿多亏了你……”

生淡淡地说：“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只是你下次可要当心，不见得还能有这次这么好的运气。”

她这么一说，满儿的表顿时轻松多了，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贡品的料子都能弄到手，绣花看着跟之前真是一模一样的，一点绽都没有。”

生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

哪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四皇子的默许，齐总管的包涵，小顺李姑姑他们帮的忙……

可是到了满儿这儿，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她好象并没有太感激，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对烫坏裙子的事，好象她也没有得到什么刻教训。

她正喋喋不休地说，过年时正屋里她们每都多给了一份儿赏钱，一还做了一件青缎子棉坎甲，上掐着玫瑰紫的水纹边儿，很是好看。又说秦荷和春墨两个不怎么对付，两经常暗中较劲，你要往东我却要往西，温氏也许是不知，也许是不想管，反正就由着她们一直这样。不过好在没误了事……

以前她的话也是这样多，但是生总是听得很耐心。

这一回却只觉得很聒噪。就象听着那远远的不知何处传来的鞭炮声一样，与她太遥远，不相关。

送到院门时生停了下来。

满儿说：“啊，你别送了，外面挺冷的，快回屋去吧，我得空再来瞧你。”

生轻轻摇。

“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满儿愣了一下，好象没听明白。

“生？”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满儿嘴半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你……生我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