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爷爷睡到四点钟，就已醒来，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胡擦了几下，算是洗了脸，背上褡裢，走乔家门路，一直往南走。发布页LtXsfB点￠○㎡

卫茅曾经说过，走铁路的行道，路程最短。我大爷爷听蒸汽机车的呼叫声，晓得铁路就在附近。

我大爷爷穿过一丛夹竹桃林，便爬到铁路旁的行道上。

蒸汽机车经过的时候，带来一狂风，把道路旁的夹竹桃，吹弯了腰。

但是，狂风吹不倒我大爷爷，吹不断我大爷爷的脚步。

前面有个隧道，我大爷爷站在隧道前，打量着隧道上边的山峰。山峰太陡，还长着茂盛的树木和杂，根本没有攀爬的地方。

我大爷爷只有冒险走过这个隧道。

越往里边走，隧道越是黑暗。我大爷爷只得用右手摸着隧道右边用石砌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恰在这个时候，后面开来一列火车，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车巨大的的轰鸣声。

我大爷爷马上将身体靠在在右边的石墙上，先让火车经过。

列车带来的狂风，险些把我大爷爷吹倒。

好在隧道并不长，只有一里的样子。走出隧道，我大爷爷冷汗都流出来了。

沿铁路步行，绝不是好办法。到下一个站台，偷搭货物列车，成了我大爷爷的首选。

说巧不巧，后面驶来一辆列车，正吃力地在上坡路上爬行。那个速度，比我大爷爷的脚步还慢。

当真是机不可失，我大爷爷随手抓住货物列车的扶手，翻过四个台阶，然后跳进车厢里。

车厢里装着煤，煤的高度，仅仅比车厢低了三十公分。煤尘随风向后飞扬，弄得我大爷爷睁不开眼睛。

“强盗！你不来抢我们的东西，我跟你拼了！”我大爷爷忽然听到，一个中年汉子朝我大爷爷发火。

“喂，伙计，你看清楚，我什么时候，抢了你们的东西？”

中年汉子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不料，煤尘灰又挤进眼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中年汉子说：“在郑州火车站，你把我们的几块救命的小钱抢走了，你还不承认？”

我大爷爷半闭着眼睛，朝前爬去，大声说：“我真没有抢你的钱。”

前面的那节车厢，是全封顶式的，没有飞扬的煤尘。我大爷爷看到，中年男的身边，有一个老太婆，一个中年，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一个十来岁孩子，如果不是眼珠子还在转动，我大爷爷当他们是黑无常范无救的子孙。

小孩说：“水，水，我要喝水。”

我大爷爷在延安的时候，用一个葫芦瓜，挖成水壶；离开郑州的时候，我大爷爷又装了一壶水。

我大爷爷将水壶递给中年汉子，说：“你让他们，先喝几水吧。”

“谢谢老爷子。”中年汉子接过水壶，说：“你们节省一点喝，不晓得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水喝。”

列车一路疾奔，驰过华北平原，然后停靠在一个叫汝南的小火车站上。

我大爷爷看到车上的火车司机、司炉，都是赤着上身，提着饭盖，下了火车，走到站台上，坐在树荫里，用个木制的调羹，大吃饭。

我大爷爷走过去，问：“师傅，这附近哪里有饭菜卖？”

火车司机说：“你是什么？我和你一样，哪里晓得这个鬼地方，有没有饭卖？”

我大爷爷只得去问捉着红绿灯的：“师傅，这地方，哪里有饭菜卖？”

“过十分钟，有一趟客车要停站，附近的老百姓，有过来卖茶叶蛋、蒸玉米、烤红薯和馒的。”

车站东，有个小厕所，我大爷爷赶紧跑到厕所里，方便之后，浇了几把水，将脸洗净，顺便将水壶灌满。

我大爷爷回到站台上，陆陆续续有卖零食的们走过来。我大爷爷问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你有什么东西卖？”

说：“茶叶蛋，馒，茶水。”

我大爷爷说：“给我二十个茶叶蛋，三十个馒。”

付完钱，客车还未进站，我大爷爷赶紧爬到货车上，对中年汉子说：“兄弟，有吃的东西了，叫你的儿，儿子，老婆，老母亲，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原以为你是土匪，哪晓得你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中年汉子说：“那我们不客气了。”

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居然吃了两个茶叶蛋，三个馒。我大爷爷抚摸着孩子的，说：“孩子，你慢一点吃，没和你抢。”

孩子喝完水，说：“我可以叫您一声爷爷吗？”

“当然可以，孩子。你告诉我，你们一家，为什么逃出来？”

“爷爷，我的家，就在永定河边。哪晓得本鬼子来了，抢光我们财产和粮食，烧光我们的房子，杀光我们的。若不是跑得快，我们一家，恐怕被本鬼子杀死了。”

“那你们准备跑到哪里去？”

“我不晓得，得问我爸爸。”

中年汉子叹了气，对我大爷爷说：“天下之大，我不晓得，哪里才是我们的容足之地？”

我大爷爷常听阿魏痞子感叹，山河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这一次，我大爷爷有刻的感觉了。

我大爷爷站起来，看到每一节敞的车厢上，都有几个或十几个逃难的。

火车一启动，又是满天飞扬的煤灰，我大爷爷脆闭上眼睛，睡大觉。

等我大爷爷半夜里醒来，列车停靠不知名的小站上。中年汉子和他的家，不晓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下了火车，吃剩下的馒，塞在我大爷爷的褡裢里。

我大爷爷心里，顿时觉得空空落落，唉！苦难的啊，到哪里都是苦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偏偏又作了亡国！

货物列车走了两天一晚，终于在黄昏时间，到了霞凝车站。我大爷爷爬下车，第一个念，是要洗净全身的煤尘，于是，大步朝河边走去。

突然，我大爷爷听得一声吆喝：“把这个细抓起来！”

八条长枪，一齐指向我大爷爷。

我大爷爷抬一看，这几个全是当兵的。雪胆老爷子曾经说过，什么时候，不要和当兵的讲道理，他们分分钟，可能结束你的命。

我大爷爷被带到一座军营前。

“报告上尉，我们抓到一名细。”

里边传来清脆的声音：“带进来！”

上尉连长坐在书桌旁，正在巡看一幅地图，他也不抬，便问：“细，你为何窥探我们的军营？快点说！”

我大爷爷说：“我不是细，我只是偷乖货物列车回乡的，不小心经过你们的军营，只想下河洗个澡。”

“你洗澡什么？”

“我一身都是煤灰，黑得不像个了。”

“你说你回家，家乡在哪里？从何处而来？姓甚名谁？”

“我的家，在龙城县百里之西的西阳塅里，我叫枳壳大爷。春元中学校长阿魏痞子，托我送一批学生，到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什么？您是枳壳大爷爷？”上尉连长吃惊地说：“误会了，误会了。大爷爷，我是李廷升呀。”

“廷升，是你吗？你从黄埔军校武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