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教训她，给她立规矩，可这贱，竟然说是跟她学的。

“媳嫁进来这些子，也没见您去祖母那边请安啊？媳以为这是程家的传统呢，所以便没有来向婆母请安！”

一句话，把周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周夫方才不择言的话，如同惊雷，在王霞耳边炸响！

她只觉得一热血直冲顶，所有的猜忌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有力的证实！

“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果然想让她嫁给霁郎！”

王霞尖声叫道，声音凄厉，充满了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现在后悔了？晚了！我才是程家明媒正娶的长孙媳！那个贱休想……”

“放肆！”周夫气得几乎晕厥，厉声打断她的污言秽语，“来！把大给我关回房去！禁足！抄一百遍《戒》！不抄完，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婆媳二发了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的尖锐争吵，声音穿透门墙，惊动了整个院子。

程霁和程大老爷程明闻讯匆匆赶来。

程霁听完母亲愤怒的转述和妻子扭曲的指控，整个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霞：“你……你怎能如此污蔑长乐表妹？污蔑我？我对表妹绝无非分之想！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平见面都少，话都没说过几句！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转向周夫，语气带着书生的耿直和一丝无奈：“母亲，您也……唉！儿子与沈家表妹确无私。况且，表妹她……聪慧果决，心志高远，儿子这般庸碌，怕是……不了她的眼。”他倒是实话实说，承认了自己当初可能配不上沈长乐。

程大老爷程明看着一地毛，痛不已。

他严厉地斥责了王霞的胡言语、污名节，也责备了周夫急之下的不择言，各打五十大板，勒令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但王霞敢与婆婆顶嘴，是绝不能容忍的，被他厉声喝斥，并责令罚抄《戒》。

王霞被强行“请”回房中禁足。

看着摊开的《戒》，她心中没有丝毫悔意，只有一片冰冷和扭曲的怨恨。

丈夫程霁的辩解，她一个字也不信！

他承认了当初九叔和祖母有意撮合！

他承认了沈长乐“聪慧果决”、“持家有道”，是“宗选”！

他甚至承认了自己“可能配不上”！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他分明就是对沈长乐念念不忘！

只不过碍于礼教和自己的存在，不敢承认罢了！

至于婆母周夫那句“早知不如娶长乐”，更是如同淬毒的匕首，扎进了王霞的心窝！原来在这个家里，她这个千辛万苦求娶来的王家嫡，在婆母眼中，竟处处不如那个被退过婚的孤沈长乐！

“既然瞧我不上，当初又何必来求娶我？”

王霞对着冰冷的墙壁，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怨毒，“把我娶进门，就是为了羞辱我？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不如她？周氏！你等着！沈长乐！你也给我等着！我王霞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心中那点对程霁朦胧的愫，在猜忌和怨恨的烈火中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对婆母周氏的刻骨恨意，对沈长乐的疯狂妒忌，以及对这段婚姻的彻底绝望。扭曲的种子已在她心中长成参天毒树，只待一个机会，便要薄出毁灭的毒。

……

冬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驿道旁光秃秃的枝桠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一群身着大氅的侍卫，拥簇着几辆青篷马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轱辘声。

沈长乐裹紧了身上半旧的银灰鼠斗篷，指尖在信笺的硬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通州田家……未来宗……嗣父沈坦信中的字句在心底浮沉，像投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名状的涟漪。

她抬眸，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前路如同这天气，笼着一层看不分明的雾。

身边，二婶娘王氏和两个妹妹沈长平、沈长容正低声絮语，话题兜兜转转，总绕不开通州城里的体面家和可能的妆奁。

车猛地一顿，车厢随之剧烈摇晃，打断了沈长乐的思绪。

与沈家车队并行的另一辆石青帷饰的车帘被一只染着蔻丹的手掀起，露出一张妆容致的脸，眉眼间带着贵特有的矜持。

“这不是长乐妹妹吗？这大雪天的，赶路辛苦吧？”

来正是王霞，周夫花了大力气娶回家的程家长房孙媳，程霁新娶的程家大。

沈长乐心中微哂，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浅笑：“霁表嫂安好。天寒地冻霁表嫂也出门？”

她太清楚王霞的脾，多疑善妒，心胸比针尖宽不了多少，尤其掐尖要强，打过几回道后，就不想再与此有任何集。

王霞扶着丫鬟的手，仪态万方地下了车，步履轻盈地踱到沈长乐她们的马车前，仿佛只是随意活动筋骨。

她那双心描绘过的眼眸，却似不经意般掠过沈家那几辆略显素净的车驾，眼底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