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维艰。

他们自然明白，祸事皆出自沈坤。

目前沈坤之嫡次兄，沈城，正冲击外放实职，若无程家襄助，机会渺茫。

小舅以此为条件，舍沈坤一，保沈城仕途更上一楼。

并让程沈两家重修旧好，于沈氏一族而言，利大于弊。

沈坦为沈氏长房长子，沈城沈坤皆为其弟。

亦为沈氏长房出息之。

然亲疏有别，嫡庶有分明，利益面前，自然更偏向一母同胞之弟。

过继沈长乐这个侄，便能助沈城一臂之力，还能拉拢程家，又能敲打沈坤，一举数得。

这场博弈中，得利者甚多。

沈家得程家襄助，辉煌重铸，指可待。

沈长乐也获利颇丰，为母报得大仇，拿回母亲嫁妆，摆脱自私渣父，另觅更强靠山。

新父沈坦，举功名，时任通州通判，颇重规矩，胸襟远大。膝下一三子，长嫁同为乡绅之家的顾家。长子颇有读书天赋，且有举功名，明年即将参加闱。

拜沈坦为父，于沈长乐利大于弊。

于沈坦而言，有利无弊！

唯独沈坤，需舍弃亲及亡妻陪嫁，方能保其官位。

“只要父亲同意，程家必不再狙击父亲前程。父亲与沈家，仍然同脉连枝，同出一气。”

沈坤颓然跌坐于椅，一番天战，允了。

他在书契上盖下手印。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宁认沈坦为父，亦不愿再当我儿，我自然不会再强留。”

沈坤看着沈长乐，眼里带着森然恨意，语气森然，“既然你已另攀高枝，你我父之，就此一刀两断。”

沈长乐颔首：“这是自然。”

她有母亲庞大遗产作盾，又有程氏护航，何需看渣父脸色？

就连她的新父亲沈坦，也只会对她和颜悦色。

盖因她外祖家已由以护短闻名的小舅程诺作主，但凡程氏所出，皆受其庇佑。

反观沈坤，纵然仕途一时得意，然，失亡妻遗财，已自断臂膀。

赖家族举业，足够养家。

然家计必减，易奢难俭。

夜静，梦回往昔，是悔往之失，抑或欲向林氏泄愤？

……

归家不过三月余，便心想事成，沈长乐心颇佳。

命护卫仆收拾行囊，前往通州。

孔嬷嬷手持母亲嫁妆单子，站在正房门，发号施令，威风凛凛。

“先太太的嫁妆，务必全都带走。尔等务必小心，仔细碰了，磕了。”

“是。”

仆丫鬟们，找寻金银摆设等小件。

侍卫们则搬大件之物。

林氏正屋中的摆件、家具、珠饰、玉器；沈旺屋中所用屏风摆件、笔墨字画；沈长悦，沈长喜二的珠饰，家具，统统被搬。

沈坤外书院也被搬之一空。

就连母亲当年在院里所植桂花树，也一并挖出运走。

至于这幢宅子，则由林氏床底下那处暗格里的六千两百两银票，及四十五两碎银子作抵。

沈长乐手握林氏私房，对沈坤说：“这处宅子，还是留给父亲吧。就用林氏的私房钱作抵。”

沈坤色变，看着已被搬空的家宅，怒极。

“逆，你真要赶尽杀绝？”

沈长乐冷声：“十三叔此话差矣。真要赶尽杀绝，我应该把这宅子也一并没收了，这些年母亲陪嫁产业所得之利，也该让父亲一一吐出来。今我只没收林氏私房，留宅院与父亲，已是仁至义尽。”

原本打算让渣父贱身无分文，穷困僚倒，在饥不裹食中，悔恨终生。

但她终究没做得太绝，姚氏所出二子，终究无辜，看在两个幼弟的份上，多少给其脸面生计。

沈坤气得浑身颤抖，上下牙齿打战。

无论他多生气，却奈沈长乐不得。

暮春的傍晚，夕阳残血般泼在沈府雕花的窗棂上，将沈坤那张因怒而扭曲的脸映得格外狰狞。

他额角青筋突，指着站在光影界处的长沈长乐，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咆哮：

“孽障！你，你为何如此恨我？我是你爹！”

“为何恨你？呵，”沈长乐唇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讥诮，“因为你害死我母亲，让我成了无母的孤。更因为你纵容林氏那个贱婢，苛刻于我，将我视作眼中钉、中刺！”

沈坤象是被踩了尾的猫，猛地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沈长乐鼻尖上。

“程氏之死，那是她福薄命短！是她自己心窄气大，受不得半点委屈！与我何？她若肯贤惠些，容得下林氏，安安分分做她的正太太，何至于此？她现在还是这府里风光无限的诰命夫！”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胸膛起伏，仿佛那早逝的程氏才是罪魁祸首。

“到现在，你竟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沈长乐蓦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尖锐得像碎冰划过琉璃，带着无尽的鄙夷和失望，“沈坤啊沈坤，你抬看看！你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天大的德，这辈子才能摊上这般好命？”

她向前近一步，通身那沉静的气势竟得沈坤下意识退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