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林氏敏锐地察觉到沈坤态度的松动，心中暗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立刻止住哭声，抬起泪眼，脸上露出一副豁出去又带着无限忠心的表：“老爷！事已至此，责骂妾身也于事无补。妾身……妾身方才跪在这里，痛定思痛，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或许……或许不仅能平息宗族之怒，挽回沈家姑娘们的名声，还能……还能帮老爷您，将程氏留下的那些产业，名正言顺地……拿回来！”

“哦？”沈坤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平息宗族之怒？挽回名声？

拿回程氏的产业？

这三样，尤其是最后一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强压住激动，故作冷硬地问，“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若再是些馊主意，仔细你的皮！”

……

沈长乐率众行至外书房檐下，正逢林氏声泪俱下，哀怨切切。

只听林氏方吐“可杀之”三字，便遭沈坤一声喝。

然其面上哀凄更甚，竟无半分惧色。

“老爷容禀！”林氏泣道，“大小姐归家，妾何曾怠慢？东厢上房，立命长悦长喜腾让；一应家具，岂敢吝啬？奈何大小姐仆从如云，食不厌，脍不厌细，稍见粗粝，便难以下箸！此间耗费，老爷可曾额外拨银？妾身所费，尽是历年节衣缩食之积攒，乃至典卖钗环，贴补窟窿！长悦长喜正当韶华，别家儿珠翠盈，我儿却旧衣素面，首饰无着。反观大小姐，”她声音陡然拔高，怨毒暗藏，“身为嫡长，穿金戴银，仆婢环绕，山珍海味，红木满堂！索银如流水，毁名似等闲！这哪是继？分明是沈家请来的活债主！”

此诛心之言若传于外，沈长乐必遭千夫所指。

以沈坤素好充作“英雄”的脾，定会助林氏声讨嫡，严词责难。

岂料沈坤竟沉声道：“长乐待你至此，亦是因果。你能行初一，她为何不能行五十？”

雕花红窗紧闭，虽阻了沈长乐窥视林氏形容，然其骤然扭曲的面色，仿佛已在眼前。

林氏岂肯罢休？

巧言再起，如毒藤缠绕。

沈长乐凝神细听，暗恨未携笔墨。此等颠倒黑白的“珠玑”，记下或有大用。

世间心计之，以巧舌惑心，分三等：

下者，不过卖惨示弱，激男子护犊之心，世怜弱，多中其计。

中者，兼察言观色，善解意，以温柔为刃，言必中下怀，令痴迷。

上者，则集前二者之能，更添机变如鬼，舌绽莲花。

纵铁证如山，亦能颠倒坤，化己罪为有可原！

反令受害者怒极失态，彼时再施苦，柔弱呼痛，层层卖惨，引众同。

外不知就里，多站其侧，以道德枷锁捆缚真正苦主。

林氏，实乃此道魁首！

“老爷明鉴，”林氏话锋一转，旧事重提，委屈如初，“先太太仙逝，妾身确有不是。然老爷扪心，先太太果真全无过错？”

她娓娓道来，字字淬毒：“当年老爷携妾拜见，先太太之泼悍，老爷亲见。妾离去时，太太尚安，缘何老爷一走，便即小产？大夫皆言太太体健，何以胎落如此轻易？小产，旬可愈，太太何以坐蓐月余？其间家务荒废，下失序，老爷饱暖不继，几误前程！以太太之能，纵在月内，岂会至此？”

明指其激怒主母致其小产病重，卧床之际犹受其辱，含恨而终。如此血债，竟被其轻描淡写，反诬于亡者！

旋即，矛再指沈长乐。

“非妾挑拨老爷父分，实有肺腑不得不言。大小姐视我为杀母仇雠，处处刁难。妾念及父天伦，一忍再忍！然老爷试问，大小姐待老爷，可有半分孺慕之？可曾如长悦长喜般，承欢膝下，撒娇弄痴？”

沈坤默然。

林氏窥见缝隙，攻心愈急，诬谤如：

“妾观大小姐此番归家，来者不善！老爷细思，自她踏府门，外间流言骤起，累及老爷官身！世间焉有如此巧合？亲岂会行此悖逆？老爷万勿为骨虚所蔽，当明察秋毫！她归家，必有所图！”

沈坤迟疑：“休得胡言！长乐此番归京，乃为其婚事……”

林氏截断话，续添罪状，虽添油加醋，亦非全然无凭：

沈长乐恨林氏，连其子亦厌骨髓。对沈坤，更无父温，唯有憎恶。

此番沈坤遭难，必有她推波助澜！

此心计之毒，嗅觉之敏，确非常。

沈坤初犹疑：“何至于此？恨你尚可解；我若倾覆，于她何益？”

林氏叹道：“老爷当局者迷！常家，凭父贵；大小姐则不然。自幼长于余杭程氏，早自认程家！在她心中，老爷只怕不及舅氏一指！焉能不恨老爷？否则何以至此绝境？”

此言如毒针刺沈坤心窍！他气息陡然粗重，怒意勃发：

“孽障！安敢如此算计亲父！我定不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