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平子一雾水地被白茯苓打发离开，她最终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这事必须与父母商量，取得外祖母的同意方可实施，同时现在离她的及笄礼不过还剩数天，如果她的打算泄露出去，靖国公府的绝对会闹起来，她不想让自己一家这些时来的忍耐付诸流水。

虽然她不太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纠结，非要她在京城举行一场盛大的及笄礼，但既然母亲觉得这很重要，她就乖乖配合。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她改变主意屈服的，那就只有父母与陆英三个了。

第二天她照例称病把读云轩的大门紧闭，拉了白果等几个贴身伺候的走密道到十步巷去等陆英的消息，小祢态度坚决地要求同行，白茯苓想着如果硬要拒绝他，他一个留在国公府不晓得会些什么坏事，其余几个丫鬟都不会武功，根本看他不住，所以也就勉强答应了。

白茯苓她们身上带了麻将，到了十步巷一边打麻将磨时间一边等。到近午时分，出城接的白平子回来报说陆英已经随宫里派出的侍卫秘密进宫去了，他留了白阿十在宫门附近守候，陆英出来就带他到十步巷来。

这一等等到落时分依然音信杳然，白茯苓心中焦躁，桌上连输几局，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走出去对守在厅上的白十三发牢骚道：“大哥是怎么回事，怎么进了宫就像间蒸发了一般？皇帝有那么多话可以对他说吗？”

白十三听不懂什么叫“间蒸发”，不过也知道小姐所指为何，只能挠苦笑，他们又不能摸到皇宫里去看，怎知道里发生了什么事？

白茯苓心神不宁，忍不住就往坏处想，古时候的皇帝也不是没做过把有功之臣引进宫里，或软禁或杀害的，这里的皇帝不会也流行这一套吧？可大哥也没什么事严重到要让皇帝出这样的龌龊招数啊。

忐忑之中等到了月上中天，给陆英准备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能把等来，白平子看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看天色宫门多半已经关了，陆英今夜不可能离宫，只好劝她先行回去休息，等有消息了再通知她。

白茯苓咬咬嘴唇道：“如果明早大哥还是没有消息，你们去替我把六殿下约出来，我亲自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跟着她们出来，可几乎一整天未见影的小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突兀话道：“你跟六殿下很熟么？”

白茯苓心差得很，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带了杨梅等进密道回国公府去。

白果留在后面轻轻戳了一下小祢的额道：“小小年纪的，还知道提防其他男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姐心不好，现在跑去纠缠她就是死路一条”

小祢一想白茯苓的事基本上白果都知道，马上嘴甜地改为向她打听。白果虽然生八卦，可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大嘴，只是含含糊糊说杨珩去北关城时曾经被小姐所救，多的就不肯再说了。

她这个暧昧的态度看在小祢眼中，当即脑补出无数杨珩与白茯苓两一见钟、花前月下郎妾意的亲密景，脸色顿时了下来。

一个风流俊美的皇子，一个多“好男色”的美，凑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小祢越想越怒，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待他想起不妥时急急摊开手掌，掌心一枚小小的钢戒指已经被捏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条，再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小祢皱眉低咒一声，把严重变形的戒指塞怀中，脸上恢复了原本天真无邪的神气，追上几步走到白果身后。

白果没看到他刚才的小动作，随意牵起他的小手道：“这里黑漆漆的，你跟好了，不然走丢了就糟了。”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掌中这只幼纤细的小手，刚才毫不费力就把一枚钢戒指捏成了废钢条，而那双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睛在幽暗的地道中忽闪忽闪，把一切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就在同一时间，令白茯苓牵挂不已的陆英正坐在内阁一侧一间值房内的书案旁，回想今面圣所见种种……

他中午宫，在偏殿一直等到下午才被皇帝召见，皇帝与几年前相比苍老了不少，脸色灰黄眼袋下垂，双目浑浊，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苍老模样，只是半开半合的眼皮下偶然闪过的晦暗光芒让陆英知道，眼前的老并非如一般所见的昏庸无用。

皇帝一开始让陆英陈述这些年在北关城的种种况，自己则靠在龙椅上，神漠然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认真听。御书房里烧了很多个火炉，热的让冒汗，而那种无声的沉滞气氛更令觉得不安。

陆英眼观鼻鼻观心地把边关的各种事务，例如这些年来经历的大战战果与伤亡况，蛮族现时的实力与主要部落分布，部落之间的关系，镇北军数装备、常练以及筑城通商等一一细说，巨细靡遗，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说了足有一个时辰，说得他都觉得了，皇帝方才开发问，他的问题不多，却每一个都切中重点，陆英淡定作答，不慌不。

就这样又说了好一阵子，皇帝似乎终于满意，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好你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

还不等陆英放松心，皇帝却话锋一转，冷笑道：“这几年朕明里暗里多次要你返京述职，论功行赏，你倒好，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来小六去了趟北关城，你倒老老实实来了，哼哼看来朕真是老了，说的话也不如小六的中用”

陆英沉默地跪倒在地请罪，却一个字都不为自己或杨珩解释，这种况下解释只会讲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果然皇帝看他这个样子，火气也没发下去，扬手示意他起身，然后问道：“你觉得朕这个儿子如何？”

这个问题由皇帝开问陆英这么个年轻臣子，着实大大不妥，陆英抿唇不答。皇帝反而呵呵笑起来，道：“也罢，不为难你了，这次你回来得正好，有一件大事要给你办，这北关城你也暂时不必回了，先替朕到西大营去练御林军吧，那些都是你的老伙计了。”

“微臣遵旨。”陆英跪地接旨，不但没有问原因，甚至脸上也不曾露出疑惑的神。皇帝看了大为没趣，可也知道这个臣子如此，真不知该高兴还是郁闷。

他多年谋划的事眼看着就要到最后关，如果成功，祁国或许还有希望，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得意，偏偏却不可以对身边的畅所欲言。陆英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而且忠诚沉稳，对他提前透露一些亦无不可，可惜他竟一副毫不好奇的冷静模样，倒让他拉不下脸开说明了。

皇帝皱皱眉，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臣子着实无趣得很。

“今晚你留在内阁值房休息，会有把你该知道的东西送到值房去，明一早你先带到西大营去接管那里的御林军，此事不可声张，过几朕再命公开你京的消息。”

“是”陆英答得痛快，心里却苦恼不已，该如何想个法子通知外边的白茯苓呢？自己接下来几天音信全无，她定会担心死了。

皇帝把该吩咐的吩咐完，就挥手让他离开，陆英退到偏殿门前时，皇帝忽然冷不丁说了句不相的话：“忠国公府的孙小姐，叫白茯苓是吧。”

陆英一凛，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没有多话，但皇帝已经知道这一句正中他的软肋，面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别有意道：“好好办差，后，总有让你得偿所愿的时候。”

陆英欲言又止，皇帝正在兴上，他此刻说什么都会被当成是欲盖弥彰，不如过些时再禀明自己的心意。

他心里不